春夏之交的风本该温暖,可大军越往北走,那风里夹杂的阴寒就越发刺骨。
三千镇魔司精锐顺着官道疾驰,马蹄声震得沿途黄土直往天上飘。
赵峥骑在黑马上,眉头越拧越紧,目光锐利扫视着道路两侧。
都已经进入蓟州地界了,可这沿途村镇却透着一股子邪性!
大白天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沿途农田里长满荒草,原本该在田间劳作的农户连半个影子都瞧不见。
沈炼策马赶到赵峥身侧,神情十分凝重,手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
赵峥将目光落在了官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
树底下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砖小庙,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野祠。
小庙造得十分粗糙,里头供着的泥塑神像更是面目模糊。
神像前的破香炉里,还插着几炷没烧完的线香,正往外冒着青烟。
青烟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怎么吹都吹不散,透着一股子诡异。
“吁!”
赵峥猛地一拽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那座小庙走了过去。
赵峥走到小庙跟前,低头端详破香炉,鼻尖耸动了两下。
香火味里头,怎么还掺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抓起一根树枝,在香灰里头随意地扒拉了两下。
几片带着血丝的干瘪物事,就从灰白香灰底下翻了出来。
沈炼凑近一看,那竟然是十几片硬生生拔下来的指甲盖!
指甲盖上还连着干枯血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弄这种邪门歪道!”
赵峥冷哼一声,抬起一脚就狠狠踹在那座青砖小庙上。
轰隆一声闷响,粗制滥造的小庙瞬间塌了半边。
里头那尊泥塑神像滚了出来,直接摔成了两截。
随着神像碎裂,一股浓烈到极点的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峥定睛看去,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泥塑神像的肚子里头,竟然硬生生塞着一具干瘪尸体!
尸体蜷缩成一团,身上的官服虽然破烂,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八品文官补子。
气血早就被抽干,皮肉紧贴在骨头上,脸上满是死前惊恐的扭曲神情。
沈炼强忍恶心凑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顿时大变。
“大人,这是玉田县的县丞李大人,上个月就报了失踪,怎么会死在这泥像里头!”
赵峥死盯着干尸,心里那股子邪火腾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代善还没打进关内,大明腹地居然就已经被诡异渗透成这副鬼样子了!
“传令下去,天黑前赶到前面驿站扎营,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他厉声下达命令,翻身上马,带着大军继续向北狂奔。
夜幕降临,驿站外的大营里点起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镇魔司将士都是百战精锐,即便知道这地方邪门,也没有半点慌乱,各自守在岗位。
到了后半夜,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飘来一阵浓重乌云,连月光都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四周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大营外围,两个负责放哨的校尉正抱着绣春刀巡视,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吹来阴风。
风里透着难闻腥臭味,就像是放了十几天的臭鱼烂虾。
一个校尉刚想回头,就见一缕黑乎乎的浓烟顺着地面贴地游了过来。
黑烟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顺着他脚踝往上爬,直接化作枯瘦鬼爪,狠狠卡住了他的脖子!
“呃……”
校尉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双眼翻白,身上气血正顺着那鬼爪飞速流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军大帐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赵峥连外衣都没披,穿着单薄里衣,手里提着太祖盘龙连枷,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出!
“什么鬼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他一声暴喝,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连枷带着凄厉破空声,狠狠砸向那团黑烟!
黑烟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顾不上吸食气血,尖啸着想要化作一团雾气散开。
太祖盘龙连枷可是专门克制天下邪祟的无上神物,哪里容得它逃脱!
连枷上的金龙浮雕瞬间爆发出耀眼金光,带着无可匹敌的镇压之力,重重砸向那团黑烟。
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重锤砸碎了厚实冰层!
黑烟里传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灵体就像被打碎的琉璃一样,瞬间布满了裂纹。
那玩意儿就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黑灰,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赵峥稳稳落在地上,看都没看黑灰一眼,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连枷。
黑诡被击杀,但赵峥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大人威武!”
周围将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绣春刀,齐声高呼。
赵峥把连枷收回腰间,转头看向沈。
“去把这驿站的驿丞给带过来,我要问问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破旧官服的干瘦老头就被校尉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驿丞早就吓破了胆,刚一落地就扑通一声跪在赵峥面前,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赵大人饶命,下官什么都不知道,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峥大步走到他跟前,一脚踩在他肩膀上,直接把他踩得趴在地上。
“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用连枷铁柄挑起驿丞的下巴。
“这官道两旁立了那么多邪门生祠,你这个当驿丞的会不知道?”
“你要是再敢跟老子打半句马虎眼,我现在就把你塞进泥像里头去!”
驿丞被赵峥身上那股浓烈杀气吓得尿了裤子,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大人息怒,下官说,下官全都说!”
他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把事情来龙去脉倒了个干净。
“那种诡祠,在这直隶北部的州县里头,少说也有一百多座了!”
“全是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外乡人,忽悠当地百姓建的!”
“他们说只要建了这祠堂,供奉上指甲和生辰八字,就能保一家老小在这乱世里平平安安。”
“百姓也是被建奴鬼兵吓怕了,为了自保,这才会听信了他们的鬼话!”
赵峥听到这里,心里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这帮藏在暗处的杂碎,居然利用百姓对诡异的恐惧,反过来用百姓气血去供奉邪祟!
他一脚踢开驿丞,转身大步走到白天被带回来的那块诡祠木匾前。
木匾虽然已经断成了两截,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赵峥蹲下身子,借着火把光亮,紧紧盯着那生祠匾额角落里的落款日期。
天启三年十月初三!
看到这个日子,赵峥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个时候,他正带着镇魔司在江南,跟江南商会斗智斗勇!
谁能想到,这帮邪祟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把手伸进了大明腹地!
这渗透,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啊!
赵峥站起身,望向北方那深不见底的黑夜,手里连枷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代善还真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