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镇魔司衙门后院里,赵峥正站在铜镜前,往身上套着那件暗红色的飞鱼服,动作麻利。
屋门被人轻轻推开,袁妙心端着个木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件用金丝和兽皮缝制的护心软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赵峥看了看那件软甲,又看了看她略显憔悴的脸庞,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他倒也没跟她客气什么,伸手拿过软甲直接套在了里衣外面。
大小正合适。
袁妙心看着他把软甲穿好,长长舒了一口气。
“蓟镇那边现在全是不人不鬼的东西,你这趟过去千万当心,绝对不能仗着武艺高强就往前冲。”她柔声叮嘱。
赵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吧,我也不是新兵了,有连枷在,你放心!”他语气坚定。
正说着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赵灵儿穿着一身小白衣,像个圆滚滚的小雪球,迈着小短腿扑到了赵峥的腿上。
“哥,你又要去打坏人了吗,这次y又要多久才能回来呀?”她小声问道。
赵峥蹲下身子,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哥去蓟镇把怪物赶跑,很快就回来陪咱们灵儿放风筝。”他笑着承诺。
他把妹妹放回地上,转头看向袁妙心,眼神变得十分郑重。
“我不在京师的这段日子,家里就拜托你多照看了,务必照顾好灵儿。”他沉声嘱咐。
袁妙心点了点头,把灵儿牵到自己身边护着。
“你只管去打你的仗,只要我还在,就绝不让灵儿受半点委屈,你大可放心!”。
赵峥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屋子,一把抓起绣春刀跨出院门。
日头渐渐爬上了城墙,午门外的广场上早已是旌旗蔽日,透着一股子凝重的肃杀之气。
三千名镇魔司精锐骑兵列阵于此,黑压压的一片。
这支队伍是赵峥一手带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透着百战余生的铁血杀气,眼神如狼似虎。
午门城楼上,天启帝朱由校穿着一身龙袍走到了栏杆前。
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满脸肃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帝王威仪尽显。
赵峥骑着高大的黑马来到城楼下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赵峥,奉旨出征蓟镇,扬我大明国威,万死不辞!”他大喊。
朱由校看着底下的赵峥,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信任,这是他最倚重的利刃。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贴身太监,抬手重重挥了一下,声音在宽阔的城楼上不断回荡。
“大伴,把朕的天子剑请出来,赐给赵爱卿!”朱由校大声下令。
魏忠贤赶紧捧着紫檀木匣子,快步走下城楼,一路小跑来到了赵峥面前站定。
他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很低。
“赵大人,这可是皇上御用的天子剑啊,代表着如朕亲临的无上权威,您赶紧收好吧!”老太监满脸堆笑。
赵峥站起身来,双手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绝世宝剑。
这剑鞘上镶嵌着七颗红宝石,透着不怒自威的皇家气象。
城楼上的朱由校双手扶着栏杆,扯着嗓子大声冲着底下喊话,非要让广场上所有人都听见。
“赵峥听旨,朕今日赐你天子剑,许你先斩后奏之权!”皇帝高呼。
这番话一出,广场上的镇魔司将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全军士气大振。
赵峥把天子剑挂在腰间,再次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臣领旨谢恩,定不负皇上重托,不破建奴誓不还,誓死守卫大明江山,绝不退缩半步!”他再次叩首。
魏忠贤见状,赶紧凑到赵峥跟前,满脸堆笑地套起了近乎。
“特意从内帑给您拨了二十万两现银做军饷,全在后面。”他压着嗓子。
赵峥有些意外地看了魏忠贤一眼,这老太监这次出血可是够大方的。
魏忠贤见赵峥没有拒绝,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几分,连脸上的老褶子都全都挤到了一起。
“还有沿途的驿站和粮草补给,咱家都已经派东厂的人提前打点好了。”魏忠贤继续卖好。
“那就有劳魏公公费心了,这份情赵某记下了,等凯旋之日再请公公喝酒,咱们一醉方休。”他拱手道谢。
相比于天启帝和魏忠贤的热情,站在城楼另一侧的文武百官却显得格外沉默。
尤其是那些个江南出身的文官集团,一个个拉长了脸。
要不是现在遇到这种诡异复苏的灭顶之灾,这帮人早就把赵峥捏圆搓扁了,哪像现在却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沾上晦气丢了命。
他们心里其实巴不得赵峥在蓟镇吃个大败仗,好杀杀这个武夫的嚣张气焰。
赵峥把这些人的嘴脸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大明朝就是因为这帮只知道争权夺利的酸儒,才会被建奴灭国的。
他懒得再理会这群废物,翻身跃上马背,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猛地向前用力一挥,刀锋直指。
“镇魔司听令,目标蓟镇,全军开拔!”他拔刀怒吼。
三千精锐齐刷刷地调转马头,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震得京师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大军顺着宽阔的街道,浩浩荡荡地朝着北面的德胜门行进。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到处人声鼎沸。
老百姓们经历过京师之战,都知道是赵峥带着镇魔司一直在替他们挡灾。
“赵大人威武,一定要把那些建州鞑子杀个片甲不留啊,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百姓们高呼。
“镇魔司的军爷们,多杀几个怪物!”有人大喊。
人群中不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和助威声,还有不少百姓把自家的鸡蛋往士兵手里塞,场面火热。
赵峥骑在马上,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有些感慨。
大明的百姓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就全心全意也对你好。
他怀里那杆太祖盘龙连枷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民意,连枷开始共鸣。
大军出了德胜门,一路向北疾驰而去,扬起漫天的黄尘。
在那夹道欢送的人群深处,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正悄无声息地顺着人流往城外走去。
这轿子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抬轿的也是两个面无表情的粗壮汉子。
周围的百姓都在扯着嗓子给大军送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顶透着古怪的轿子。
城门外的风有些大,吹得轿帘微微晃动,露出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隐约能看到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那只手干瘦如柴,皮肤牢牢贴在骨头上,活像是一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之爪。
那惨白的手指间,正捏着一枚用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骨牌,上面刻着一个刺目的晋字。
那只手猛地一发力,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枚坚硬的骨牌竟然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细碎的骨粉顺着惨白的手指滑落,轿子里传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哼。
“赵峥啊赵峥,你真以为这趟蓟镇之行,会那么容易让你活着回来吗,简直是痴心妄想!”轿内传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