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黄台吉在南京城栽了那个大跟头之后,建奴那边就像是彻底断了联系一样。
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盛京方向竟然连半个传信的使者都没有派过来。
石敬瑭越想越觉得火起,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红木条案上。
厚实的条案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粗瓷茶盏一阵剧烈摇晃。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堂下的两个人。
这两人正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冯道和桑维翰,跟了他许多年的老臣。
两人此刻都十分恭顺地低垂着眉眼,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生怕触了霉头。
“你们俩给朕好好想想,这帮建州女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石敬瑭的声音在大堂里来回激荡,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暴怒意。
“咱们大晋的兵马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苏醒,他倒好,转头就把完颜娄室弄出来了!”
“听说连刘知远那条老狗,也被代善在蓟镇那边加强了军力。”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弄出这些亡灵势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老东西觉得翅膀硬了,已经做好了跟咱们大晋彻底决裂的准备了吗!”
桑维翰听到这话,赶紧往前迈了一小步,态度显得十分恭敬。
他微微弓着身子。
“陛下息怒,臣以为事情倒还没有恶化到那一步,大可不必如此动怒。”
“建奴现在的本部势力其实虚弱得很,活人战兵根本就不够。”
“大明朝廷九边重镇的防线现在可是固若金汤啊。”
“努尔哈赤手里就剩下那么点可怜的家底,他哪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咱们翻脸啊。”
“他要是真敢跟咱们决裂,不用大明军队动手,咱们大晋的铁骑就能直接踏平盛京城!”
石敬瑭停下烦躁的脚步,眉头依旧紧紧拧成一个死结,满脸的不解。
“那他费这么大的劲,把那些个跟咱们不对付的亡灵弄出来干什么?”
桑维翰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弄。
“这正是那老贼的狡猾之处,他这是在跟咱们玩制衡的把戏呢,想让咱们互相消耗。”
“自攻陷沈阳之后,咱们大晋的军力太盛,他心里害怕咱们将来反客为主,夺了他的基业。”
“所以他才故意弄出完颜娄室和刘知远这些旧鬼,就是想用他们来牵制咱们大晋的兵锋。”
石敬瑭听到这里,心里的怒火非但没消下去,反而烧得更加猛烈了。
“这老狗真是给脸不要脸,当年求着咱们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恶心的嘴脸!”
“朕是越来越看不懂努尔哈赤这个人了,他近些年的行事真是越发诡谲难测。”
“连自己下三旗的精锐战兵都能毫不眨眼地拿去血祭,这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冯道,这时候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打破了堂上的短暂宁静。
“陛下其实完全不必为完颜娄室的事情太过烦心,那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那金国老鬼是个什么货色,咱们心里都有数,不过是个只知道杀戮的莽夫罢了。”
“完颜娄室这次出来,摆明了也是冲着那块传国玉玺去的,他可没心思搭理咱们。”
“既然努尔哈赤让他去打广宁城,那就让他去打好了,咱们正好乐得清闲。”
“广宁城那边可是有赵峥的锦衣卫盯着,正好让那些金国老鬼去碰碰这颗硬钉子。”
石敬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狂怒之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觉得这话有理。
“冯相言之有理,让那金国老鬼去前面探路,咱们正好坐山观虎斗,看看他们的成色。”
冯道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十分凝重的神色,眉宇间满是忧虑。
“陛下,完颜娄室确实不足为虑,可臣心里却有一件更要紧的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敬瑭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冯道那张老脸。
“冯相有话直说,咱们君臣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挂怀?”
“陛下您仔细想想,咱们大晋可是这片大地上最先觉醒过来的亡灵势力。”
“可那个躲在暗处的神秘大萨满,为什么迟迟不肯全面复苏咱们大晋的军备?”
冯道猛地转过身,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石敬瑭的眼睛,抛出了这个疑问。
“如果他真想帮建奴打赢大明,完全可以把咱们大晋的兵力全部唤醒啊!”
“以咱们大晋如今的实力,不说一口气拿下整个大明江山,那也是能横扫一方的。”
“至少夺取北方的大部疆域,那绝对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何必还要去弄别的势力?”
石敬瑭被冯道这番话点醒。
“是啊,那老神棍为什么放着咱们这把快刀不用,非要去弄些别的势力出来分一杯羹?”
“臣怀疑,那个大萨满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他肯定还有其他的阴谋!”
“他弄出这么多互不统属的亡灵势力,分明就是想把这辽东的水给彻底搅浑。”
“说不定,他连努尔哈赤那个自以为是的老贼都给算计进去了,咱们可不能不防啊!”
石敬瑭倒吸了一口凉气,桑维翰也在一旁趁热打铁,赶紧接过了冯道的话茬,继续往火上浇油。
“相爷所言极是,陛下千万不可不防啊,这建州女真自攻陷沈阳后早就开始内斗了,根本靠不住。”
“他们现在是各怀鬼胎,连黄台吉那个小狼崽子都敢私藏玉玺碎片不上交,可见一斑。”
“努尔哈赤又被那个大萨满彻底迷了心窍,这建州女真早晚得从内部彻底崩盘。”
“咱们要是还傻乎乎地给他们卖命,到时候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必须早做打算!”
石敬瑭的脸色变幻不定,心里那颗猜忌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忠臣孝子,当年能认契丹人做父,现在自然也不会对建奴有什么真感情。
“既如此,咱们是得早做准备了!”
经过桑维翰和冯道这么一轮天衣无缝的调拨,他对努尔哈赤的防备已经到了极点。
“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都给朕收敛点,暗中积蓄力量,不要去当那出头鸟。”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去跟明军死磕,更不许听从建奴的任何调遣,违令者斩!”
石敬瑭看着堂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这天下大乱才刚刚开始,咱们确实不能先当出头鸟!”
冯道清楚,只要石敬瑭按兵不动,大明的百姓就能少受些苦楚。
可那个隐藏在幕后操作亡灵的大萨满,他又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