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镇前线的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荒山野岭。
自从黑峰关失守之后,麻贵带着残部往南撤退,死死卡住了南下的咽喉要道。
代善手底下的建奴大军虽然拿下了关口,可他们手里真正的活人战兵实在太少了。
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人,只能勉强控制住几条主要的官道。
道路两侧的深山老林和偏僻小径,建奴根本没法分出兵力去管。
这就导致整个蓟镇前线,变成了一片势力犬牙交错的混乱地带!
明军被打散的溃兵在山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寻找着活命的机会。
那些为了银子连祖宗都不要的汉奸商人,正赶着大车在暗中给建奴倒卖粮食。
还有袁崇焕带来的蒙古骑兵,像一群饿狼一样在战场边缘来回穿插。
各路人马都在这片血肉磨盘里挣扎,谁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十七岁的李自成趴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里,浑身上下全都是干涸的血泥。
他原本是榆林镇的边军,跟着千户所被麻贵临时调到了黑峰关协防。
可谁能想到,那帮建奴根本不是人,全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城破那一刻的惨状,李自成这辈子都忘不掉。
普通的刀枪砍在那些怪物身上半天都造不成杀伤,反倒是大明的将士就像是被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他所在的千户所瞬间就被打散了,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绝望的惨叫声。
要不是那几个平时总喜欢踹他屁股的老兵大叔拼死挡住来袭诡异,他根本逃不出来!
“自成,跑,别回头,给咱们榆林老营留个种!”
老王头临死前那凄厉的吼声,像锥子一样死命扎在李自成的心窝子里。
他当时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死人堆,硬是靠着装死熬到了天黑,这才趁乱溜进了深山。
此时此刻,李自成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山沟底下的那片空地。
山沟里点着几十个巨大的火盆,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代善手下的建奴兵正挥舞着带刺的皮鞭,像赶牲口一样驱赶着几千名大明百姓和溃兵。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凄厉的哭喊声,却被鞭子抽打皮肉的闷响给生生压了下去。
空地正中央,用暗红色的石头垒起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站着一圈穿着破烂铠甲的阴兵,浓烈的死气熏得周围的树木都枯萎了。
一个穿着后汉将领铠甲的鬼将,正站在祭坛最上方,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战刀。
那是刘知远,五代十国里的后汉高祖,如今却成了建奴唤醒的凶神恶煞!
“快点,把这些两脚羊全都赶上去,误了时辰,老子要你们的命!”
建奴军官用生硬的汉话怒吼着,一脚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踹进了祭坛的血槽里。
妇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血槽里涌出的黑气瞬间吸成了一具干尸!
李自成趴在草丛里,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疯狂蔓延。
他多想冲出去把那帮畜生全给宰了,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
他必须活着,必须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带回去,告诉大营里的将军!
祭坛上的惨剧还在继续,成百上千的活人被强行推入那个仿佛连通地狱的深坑。
凄厉的哀嚎声直冲云霄,鲜血顺着祭坛的纹路疯狂流淌,最终汇聚到刘知远的脚下。
那鬼将贪婪地吸食着冲天而起的血气,身上原本铠甲竟然开始慢慢泛起暗绿色的幽光。
紧接着,一只只长满绿毛的枯骨手掌,猛地从泥土里探了出来!
越来越多穿着五代时期铠甲的亡灵士兵,正挣扎着从地底爬向人间。
李自成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他不敢再看下去了,这帮建奴根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制造人间炼狱!
必须马上走,哪怕跑断这两条腿,也得把这情报送给麻贵总兵!
李自成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直到彻底退出火光照耀的范围,这才猛地转身扎进深山。
夜路实在难走,山里到处都是带刺的荆棘和尖锐的石头。
李自成的鞋子早就跑丢了,光着的脚底板被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脑子里只有老王头临死前的脸,还有祭坛上那些惨死的大明百姓。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隐隐出现了明军营地的火光。
“站住,什么人,口令!”
暗哨里的明军火铳手立刻端起武器,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从林子里窜出来的黑影。
李自成扑通一声摔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往前凑。
“别开火,我是榆林镇的边军,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见麻总兵!”
听到是自己人,几个哨兵对视了一眼,赶紧上前把他架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麻贵的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坐在帅案后,脸色铁青地听着李自成的汇报。
“你说的都是真的,建奴真的在用活人血祭,唤醒亡兵?”
麻贵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小卒。
李自成顾不上喝亲兵递过来的热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切的开口。
“总兵大人,小人若有半句假话,情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小人亲眼看见的,几千个活人啊,就那么被推下去了!”
“地底下爬出来好多穿着旧铠甲的阴兵,建奴···建奴他们····!”
麻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副将,咬牙切齿地吩咐。
“立刻把这小子的情报,跟之前夜不收送回来的情报对一下!”
副将赶紧拿着几份文书快速核对,脸色也是越看越白,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总兵大人,全对上了!”
“夜不收之前只探查到代善和刘知远商议献祭,还没摸清具体位置。”
“这小子说的地方,正好是黑峰关南面十里外的落魂沟,那里地势低洼,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
麻贵一拳砸在帅案上。
“这帮畜生,老子非把他们剐了不可!”
他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看向夜空,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来人,立刻准备八百里加急,把这落魂沟的具体情报,还有建奴唤醒阴兵的规模,送往京师!”
“务必要亲手交到镇魔司赵指挥使的手里!”
传令兵大声应诺,飞奔而去。
麻贵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李自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小子命大,是个带把的汉子,没给咱们边军丢脸。”
“从今天起,你别回榆林营了,就留在老子身边做个亲兵吧!”
李自成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大头兵,居然能直接成了总兵大人的亲兵。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总兵大人栽培,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的了,只要能杀建奴,小人干什么都行!”
麻贵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等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很清楚,单凭自己手里这几万兵,根本吃不下那支不断壮大的诡异大军。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京师了。
“赵小子,蓟镇的局势已经烂透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麻贵喃喃自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