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蓟镇北面的黑峰关刚被代善攻下。
关墙上还留着火烧后的黑痕，城门旁堆着碎裂的盾牌，空气里全是血腥味。
代善骑在马上，抬头看着那面残破的明军旗，脸上没有多少得意。
这座关拿下来了，可他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出现。
麻贵没有退远，反而带着一支精兵守在南面山口，死死卡住了他的进攻的线路。
代善派出两队骑兵冲击，刚越过山坡，便被火铳和震天雷打了回来。
紧接着，袁崇焕带来的草原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把建奴游骑冲得四散。
战场上马声不断，代善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本想趁着明军各处防线还没稳住，一口气冲进蓟镇腹地。
只要攻破两三处关口，他便能把战报送回盛京。
到那个时候，父汗自然会明白，真正能替建州打出一条路的人，始终是他代善。
可黑峰关拿下之后，麻贵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了前路上。
袁崇焕的骑兵又来得太快，根本不给他分兵绕路的机会。
代善坐在营帐里，听着外面伤马的嘶鸣，胸口一阵阵发闷。
“再派刘知远出兵，让那些鬼东西把山口给我踏平！”
亲卫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刘知远便带着几名旧部走进了营帐。
他穿着一身战甲，但眼中不复前日的那般自信，始终带着几分阴沉。
代善看着他，耐着性子说道：“黑峰关已经在我们手里，明军却依旧堵着我们南下的道路。”
“你带麾下亡兵再冲一回，只要撕开山口，后面的路便好走了。”
刘知远没有立刻回应，只抬头看向盛京方向。
那里隔着千里山河，营帐里的人看不见任何异样。
可在他的感知中，北方阴气正一阵阵翻涌，像是有沉睡的东西睁开了眼。
那股气息太重，甚至盖过了远处战场上的血煞。
“不能出兵。”刘知远终于开口。
代善的眉头立刻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再等下去，麻贵会把黑峰关重新夺回去！”
刘知远收回目光，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盛京方向有新的诡异大将复苏，麾下亡兵正在汇聚。”
“你现在让我进攻，不行。”
代善听得心头一跳，随即又觉得荒唐。
“新的诡异大将？父汗又唤醒了谁？”
话音刚落，营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从盛京而来的家奴滚下马背，急匆匆的走进了帅帐。
他顾不上行礼，爬进营帐便喘着说道：“贝勒爷，盛京出大事了！”
代善立刻起身，“出事？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家奴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惊惧还没有散去。
“主子爷下令，拿一万下三旗兵丁做了人牲。”
“祭坛开了以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一支披甲鬼军，领头的叫什么完颜娄室！”
营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烧灯油的细响。
代善看着那名家奴，半天没有说话。
一万下三旗战兵，那是建州能调动的精锐，也是许多旗主赖以立足的根本。
父汗竟然拿他们去祭鬼，只为了唤醒一个死了几百年的金国将领。
“父汗疯了！”代善猛地拍了一下帅案，他的手掌被木刺划破，却感觉不到疼。
他原本还想借这次出兵立功，证明自己比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强。
可父汗转身就把一万旗兵送进祭坛，甚至唤醒了完颜娄室。
这意味着父汗已经不再相信活人的兵马，只相信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死物。
更意味着建州本部的实力也愈发的虚弱了。
刘知远没有理会代善的怒火，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名字上。
完颜娄室！
这个名字，他在死后的阴世中听过许多次。
那是金国早期的悍将，能统率铁浮图横扫战场。
如今连这种人物都被唤醒，建州女真手里的诡异势力只会越来越多。
石敬瑭已经现世，他自己也被迫与代善合作。
现在又来了完颜娄室，往后还会不会出现更多亡国君王和旧日战将？
刘知远的目光落在代善身上，心里第一次生出真正的不安。
这些亡灵复苏得太快了，背后像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到底想把天下推向哪里？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里闪过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无论谁在后面操弄一切，他想要的始终只有传国玉玺碎片。
只要得到足够碎片，他便能重建后汉的军势。
到那时，他未必不能夺回一切。
刘知远看向代善，缓缓开口：“完颜娄室既然能被唤醒，我们也能做到。”
代善的眼神变了，“你想干什么？”
“献祭人牲，唤醒更多后汉军队。”
这句话落下，代善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当然知道祭坛需要什么，也知道那些被送上去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你要我的战兵？”代善盯着刘知远问。
“我若要你的战兵，你会给吗？”
刘知远抬手指向黑峰关，“关里抓到的百姓，还有投降的明军，都可以用。”
代善沉默了片刻，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黑峰关被攻破之后，关内确实留下了不少百姓和降兵。
这些人既不能立刻放走，也不能带着他们长途行军，反倒一直消耗粮食。
若用他们唤醒一批后汉亡兵，正好能替自己冲开蓟镇防线。
“只要不用我的旗兵，你要多少都可以。”
代善答应得很快，甚至没有向努尔哈赤请示。
刘知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那就把人送到祭坛，越快越好。”
代善点头，立刻招来亲卫下令。
“把黑峰关里的俘虏分批押出来，今晚先送一千人过去。”
亲卫抱拳领命，转身便要离开。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远处关墙上，一只乌鸦落在旗杆顶端。
它朝着营地方向看了许久，随后展翅飞向南面。
谁也没有注意到，帅帐外忙碌包衣里，藏着两名锦衣卫夜不收。
他们亲眼看见了押送俘虏的队伍，也听见了代善和刘知远的所有安排。
其中一人取出火漆密报，借着火光飞快写下几行字。
“黑峰关失守，代善欲以俘虏血祭，刘知远疑似参与其中。”
写完之后，他把密信交给同伴。
“你走，务必把消息送到镇魔司。”
“那你怎么办？”同伴看着来往巡逻的队伍，神情有些犹豫。
他笑了笑，将一枚震天雷握进掌中。
“我若不留下吸引他们的注意，你怎么出去？”
“熄火，宵禁！”伴随着几声啰响，大营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名夜不收转身冲向南方，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下一刻，黑峰关外炸开一团火光，惊动了整座建奴营地。
消息送入京师时，赵峥刚好从袁可立府回到镇魔司。
他看完密报，目光停在黑峰关三个字上。
“传令袁崇焕，让他盯紧代善部，做好苦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