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的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几本奏折直接掉在了金砖上。
跪在底下的文官们全都把头贴在地皮上，谁也不肯在这个时候松口。
赵峥站在武臣队列的最前面，看着这帮人，心里的火气一个劲往外冒。
广宁城外全是亡灵金军，几万边军随时会死，这帮人却还在扯皮！
朱由校站起身，指着底下的钱谦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朕让你们拿个调兵的章程出来，你们却拿祖制来压朕！”
“辽东要是丢了，朕看你们拿什么去挡那些鬼东西！”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脑袋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可他就是不松口。
“陛下，赵峥手里的兵权太重了，臣等死谏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着想啊。”
赵峥听着这话，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连枷，真想一脚踹过去。
几万边军在等救兵，这些人却拿江山社稷来当借口！
朱由校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钱谦益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给朕闭嘴，要是广宁城破了，朕第一个拿你祭旗！”
魏忠贤赶紧往前凑了两步，生怕皇帝气出个好歹来。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钱大人也是有口无心，大家有话好好说。”
赵峥没理会魏忠贤，转头看向武臣和宗室那一侧，心里带着几分期盼。
自从陛下推行宗室改革之后，各地藩王已经不再受当年的禁锢了。
他们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参政议政。
唐王朱硕熿和周王朱恭枵此刻就站在队列里，旁边是英国公张维贤。
赵峥本以为到了这种时候，他们会站出来力挺自己出兵。
可这几位大佬全都皱着眉头，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其实并不是他们不想支持赵峥，实在是辽东现在的局势太吓人了。
孙承宗的战报上写得很清楚，那支铁浮图连红夷大炮都轰不开！
宗室和勋贵现在确实有兵，可面对这种怪物，谁心里也没底。
要是在朝堂上打包票支持出兵，万一兵败了，这罪名谁也担不起。
赵峥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袁可立身上，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这位一直支持自己的老首辅，今天居然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峥实在想不通，袁可立到底在顾虑什么，难道连他也要放弃广宁了吗？
朱由校等了半天，见文官死咬着不放，宗室和勋贵又都不说话，冷笑出声。
“好得很，既然你们都怕担责任，那这朝会不开也罢！”
“退朝！”
朱由校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连看都没看这帮官员一眼。
魏忠贤赶紧喊了一声，群臣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散去。
赵峥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袁可立和几位藩王离开的背影，满肚子都是疑问。
他出了午门，直接从亲卫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直奔袁可立的府邸。
街上人来人往，包子铺的热气往上冒，叫卖声和车马声混在一起，一派宁静祥和之气。
赵峥骑在马背上，满脑子都是完颜娄室那把重剑，根本没心思看这些。
一路赶到袁府门外，老管家连通报都免了，直接把他迎了进去。
“赵大人，我家老爷已经在正厅等您多时了，您快请进吧。”
赵峥点了点头，跨过门槛，刚绕过影壁，就听见一阵笑声传了过来。
赵灵儿穿着小裙子，正拉着袁妙心的手，在院子里的池塘边看金鱼。
小丫头一眼就看见了赵峥，立刻欢呼着跑过来，撞进了赵峥怀里。
“哥哥，你终于来看灵儿啦，我在袁姐姐家里可听话了！”
赵峥弯腰把妹妹抱起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灵儿最乖了，哥哥现在有正事要办，等忙完了再带你回家。”
赵灵儿很懂事，知道哥哥有事要忙，立刻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滑了下来。
袁妙心走上前来，朝着赵峥福了福身，眼里透着几分了然。
“赵大哥快去吧，祖父他们都在厅里，我带灵儿去后院，不让人去打扰。”
赵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正厅。
刚跨进门槛，赵峥就停住了脚步，大厅里的阵仗比他想的还要大。
不仅袁可立坐在主位上，张维贤、朱硕熿和朱恭枵居然全都在场！
这几位大明朝举足轻重的人物围坐在一张舆图旁，眉头紧锁。
赵峥大步走上前去，正想开口问朝堂上的事，却被袁可立直接抬手打断了。
“行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先坐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憋着火。”
袁可立放下手里的茶碗，盯着赵峥，语气非常严肃。
“内阁和兵部，不能同意你抽调镇魔骑兵去驰援广宁。”
赵峥吃了一惊，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阁老，广宁城快守不住了，孙帅手里的边军根本挡不住铁浮图啊！”
“您为什么不同意出兵，难道真要看着几万将士死在城里吗！”
袁可立叹了一口气，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的舆图上。
“赵峥啊，你打仗确实是一把好手，可你这眼光还是只盯在一个地方！”
“你仔细看看这幅舆图，现在大明面对的，难道只有广宁一个方向吗！”
赵峥顺着袁可立的手指看去，目光在舆图上扫过，心跳加快了几分。
袁可立的手指从广宁往南划，最后停在了蓟镇和山海关那条防线上。
“你把两万镇魔骑兵全抽走了，那蓟镇防线怎么办？”
“麻贵那边本就被代善打的喘不过气来，要不然草原骑兵也不会去那边。现在你又要调走大部分军力。”
赵峥张了张嘴，刚想说蓟镇还有守军，袁可立的手指又移到了东边的海面上。
“还有这里，建奴已经吞并了朝鲜，整个东部海域全在他们水师的眼皮底下！”
“要是建奴的亡灵大军直接从海上过来，复攻登莱或者天津卫，你又拿什么去挡？”
袁可立抬起头，看着赵峥，把这些要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了出来。
“难道你要带着那些骑兵，在这九边防线上来回跑吗？”
“你能跑得过那些鬼东西吗，等你赶到地方，城池早成废墟了！”
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直接泼在了赵峥的脑袋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赵峥站在原地，一下子也不知所措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确实想得太简单了，满脑子只想着去救广宁。
大明九边现在虽然有了辟邪火器，但也只能勉强维持防守。
各处防线的兵力本来就不够用，远没有到能够大规模反攻的地步。
那两万草原镇魔骑兵是一支奇兵，也是目前大明唯一的高机动力量。
一旦大规模抽调这支部队去辽东，其他防线肯定会引发连锁反应。
到时候建奴只要找个防御薄弱的口子捅进来，整个北方防线就会全面崩溃！
赵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大佬。
“阁老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可广宁那边到底该怎么办？”
“孙帅他们还在苦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完颜娄室屠戮殆尽吧！”
袁可立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伸手拍了拍赵峥的肩膀。
“你能想通这一层就好。”
说完，袁可立转头看向一旁的张维贤和两位藩王，眼里闪着光。
“这就是我把英国公，还有唐王和周王两位千岁，特意请到府上来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