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政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万年寒冰,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努尔哈赤终于停下了敲击木雕扶手的动作,浑浊的老眼里猛地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他猛地站起身来,像一头嗜血的苍老野兽般俯视着底下这群桀骜不驯的将领!
“你要老夫给你一句痛快话?”
努尔哈赤冷笑了一声。
“那一万个下三旗的战兵,确实是老夫亲自下令送进祭坛的!”
这句话一出,大殿底下就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震天雷,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固山额真吓得连退了好几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们虽然早就在心里猜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可真听到大汗亲口承认,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可是一万个活生生的建州勇士啊,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全给鬼怪当了口粮!
正蓝旗那个满脸横肉的固山额真气得浑身发抖,粗壮的脖子上青筋疯狂暴起。
他刚想张嘴继续质问,却被努尔哈赤接下来的一声怒吼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你们觉得老夫心狠手辣,觉得老夫是个连自己族人都不放过的疯子吗!”
努尔哈赤猛地挥动宽大的袖袍,指着大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你们这帮蠢货的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建州女真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当年萨尔浒那一仗,大明把咱们打成了什么狗样子,你们心里没数吗!”
大殿里的将领们听到萨尔浒这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那场仗简直就是整个建州女真永远无法抹去的噩梦,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被明军的火器轰成了渣子!
要不是当时天降大雪跑得快,他们这帮人连同整个建州本部,早就被大明的军队给踏平了!
努尔哈赤看着这群低头不语的废物,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从那以后,大明的军队就像疯狗一样咬着咱们不放,咱们被打得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咱们的牛羊被抢走,咱们的草场被烧毁,连女人和孩子都快饿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他一步步逼近那个正蓝旗的固山额真,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
“自从大明朝廷弄出了个什么摊丁入亩,他们手里有的是银子,九边的缺额全部都被补满了!”
“那些边军见了咱们就像见了杀父仇人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咱们拿什么去挡!”
“要是没有老夫请来的那些亡灵军,要是没有大萨满弄出来的正黑旗,你们还有命站在这里跟老夫大呼小叫吗!”
“咱们建州女真早就被大明给灭族了,连个祖宗牌位都不会剩下,你们的婆娘全都要被明军抓去当营妓!”
这番话字字诛心,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里。
他们都很清楚大汗说的是实话,大明现在的兵力实在太强盛了,光靠活人根本打不赢。
可是拿一万个子弟去喂鬼,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让人胆寒了,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是自己?
努尔哈赤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你们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平时跟着正黑旗那些鬼兵在后面捡便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跳出来喊冤!”
“沈阳之战时那些鬼兵替你们挡住了大明的红夷大炮,替你们撕开了明军的防线,让你们抢到了粮食和地盘!”
“那时候你们一个个笑得连嘴都合不拢,抢来的金银珠宝堆满了你们的营帐,别以为老夫不知道!”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扫过每一个旗主和额真的脸庞。
“你们哪个没享受到诡异力量带来的好处,现在老夫不过是让你们多牺牲一点人手,你们就敢跑来质问老夫!”
“你们到底是在心疼那一万个兵丁,还是怕老夫削弱了你们手里的兵权,动了你们的根本利益!”
“你们这帮短视的蠢猪,真以为抱着手里那点残兵败将,就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了吗!”
被戳中痛处的将领们纷纷避开大汗的目光,后背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
八旗内部本来就是各凭本事抢资源,谁手里的兵多谁说话就硬气。
下三旗这次被平白无故抽走了一万人,实力大损,以后在分战利品的时候肯定要吃大亏。
他们今天跑来闹事,其实有一大半原因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手里的那点家底。
努尔哈赤太了解这帮人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甜头,再大的委屈他们也能咽下去。
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重新走回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行了,都把你们那点小心思收起来,老夫还没老糊涂,不会白白让你们吃亏的。”
“完颜娄室将军已经苏醒了,他手里带着一万铁浮图,那可是当年打得大宋皇帝抬不起头的无敌神军!”
“只要这支军队替咱们撞开大明九边,咱们建州女真就能直接杀进关内去!”
大殿里的将领们听到这里,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光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关内那可是个好地方啊,遍地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水灵灵的娘们,比这苦寒的辽东强上百倍!
努尔哈赤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把整个大明的江山都握在了手里,声音里透着无尽的蛊惑。
“等咱们打进了关内,大明那千千万万的百姓,还不全都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你们损失了多少兵丁,老夫就让你们抓十倍百倍的汉人来当阿哈!”
“那些两脚羊多得是,你们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想要多少奴隶就能补充多少奴隶!”
这番大饼画得又大又圆,确实让不少将领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了。
用一万个战兵换来一个杀进关内的机会,如果真能成功的话,这笔买卖似乎也不算太亏。
大殿里的气氛渐渐没有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好几个固山额真已经悄悄低下了头,准备认怂。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哼。
镶红旗的一位老资格旗主上前一步,他是代善手下的老人。
他平时就看不惯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现在更是觉得大汗已经走火入魔了。
“大汗,您这话说得轻巧,可关内真有那么好打吗,赵峥和他的镇魔司可还好好的呢!”
“他专门克制咱们的鬼兵,连八贝勒带的鬼兵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这位老旗主越说越激动,甚至伸出手指着努尔哈赤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把自己的族人送给那些恶鬼当口粮,这叫饮鸩止渴啊,大汗!”
“而且真要是把那些恶鬼喂饱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反咬咱们一口,到时候咱们建州女真怕是要断子绝孙!”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死寂一片,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这位胆大包天的老旗主。
这老家伙是真不要命了啊,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戳破大汗的遮羞布!
努尔哈赤脸上的蛊惑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缓缓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旗主,眼底涌动着浓烈的黑气。
“看来老夫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啊。”
努尔哈赤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来自九幽地狱般的阴冷气息。
那个老旗主还想再争辩几句,可他刚张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阴煞之气,毫无预兆地从大殿的地下钻了出来!
那黑气就像一条条剧毒的黑色毒蛇,顺着老旗主的双腿疯狂地往上攀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黑气就把老旗主整个人都给严严实实地缠绕住了!
老旗主惊恐万分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挣脱,可根本无济于事。
他身上的盔甲在那股黑气的腐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迅速化作了一滩铁水。
紧接着就是他的皮肉和骨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大殿里回荡开来,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那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就戛然而止了。
原本还活生生站在那里的镶红旗老旗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干尸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那种极度扭曲和惊恐的表情,看着就让人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阵阴风吹过,那具干尸竟然像风化了上百年的朽木一样,直接化作了一地黑灰!
大殿里的将领们全都被这恐怖的一幕给彻底吓傻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努尔哈赤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那摊黑灰一眼,只是随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现在,还有谁对老夫的决定有意见,大可以站出来畅所欲言。”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最粗重的呼吸声都被人强行压在了嗓子眼里。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讨个说法的将领们,此刻全都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胸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眼前的大汗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带着他们打天下的主心骨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诡异力量彻底控制了心智的恶魔,谁敢违抗他,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正蓝旗那个满脸横肉的固山额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冷汗直冒,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奴才不敢,奴才誓死效忠大汗,大汗剑锋所指,就是奴才冲锋的方向!”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将领们哪里还敢犹豫,纷纷跪倒在地,齐刷刷地表起了忠心。
努尔哈赤满意地看着这群跪在脚下的奴才,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汗位上。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大殿的门框,看向了遥远的南方,眼里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郁。
“朱由校,老夫倒要看看,你大明的血肉之躯,能不能挡住这滔天的亡灵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