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落魂沟里的血腥味浓得连风都吹不散。
周围几十里地的飞禽走兽早就跑得一干二净，连只最喜欢吃腐肉的乌鸦，都不敢在这死地多待半刻。
经过这没日没夜的疯狂献祭，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后汉鬼兵已经有了一大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山沟。
那些阴兵整日在大营外围游荡，身上的死气把草木都熏成了灰黑色，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代善坐在帅帐里，看着军册上刚刚统计出来的数字，那张粗犷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能够喘口气的底气。
他手里原本的两红旗战兵，再加上这些新唤醒的亡灵军队，总兵力已经达到了四万之众，可谓是兵强马壮！
这个惊人的数字，足够让他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挺直腰杆，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处处被明军压着打了。
根据斥候探听的情报，麻贵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四万人马，而且大部分还都是被打散过的溃兵。
双方现在的军力已经彻底持平，甚至在高端战力上，建奴这边靠着那些杀不死的鬼兵还要稳压大明一头。
可这几天他却硬生生按住了手底下的将领，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敢打过，大营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大营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连巡逻的士兵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触了主帅的霉头，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帅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刘知远他抬起头看了代善一眼，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嘲弄，声音沙哑地开口。
“怎么，手里有了四万大军，想法变多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代善沉着脸走到帅案后面坐下，抓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大口，连茶叶都嚼碎了咽下去，脸色铁青。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盛京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非要我把话挑明了说吗？”
刘知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完颜娄室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货色，那家伙当年打起仗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手里沾的血比我都多。”
“你父汗为了赢，连这种凶神都给弄出来了，这局势可就不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代善把茶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震得里面的茶水溅了一桌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y依旧是气得不轻。
“整整一万下三旗的精锐战兵啊，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送上了祭坛，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父汗他真是疯了！”
“你父汗疯没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现在绝对不能把手里的底牌全都打出去，必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新来的诡异部队能不能跟咱们合作，现在谁也说不准，万一他们翻脸不认人，咱们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代善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无比阴鸷，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骨节发出了脆响。
“你的意思是，完颜娄室那帮金国老鬼，有可能会对咱们自己人动手，连建州女真的情面都不顾了？”
刘知远转过头，直视着代善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
“女真？你还真当你们和他们真是一家？况且那些在地下憋了几百年的恶鬼，真要是发起疯来，谁还认得你是谁，谁管你的情面！”
代善听完这番话，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他从京师一战之后太了解那些诡异力量的恐怖了，一旦反噬，整个建州都会变成人间修罗场，到时候谁也别想活着跑出去。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刘知远自己心里有数。
看着上面标注的各方势力和密密麻麻的防线，代善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
想当年萨尔浒那场惨败，建州女真虽然被大明几十万大军逼到了绝路，可大伙儿的心是齐的，没人后退半步！
那时候父子兄弟在战场上互相挡刀子，哪怕是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那是何等的让人热血沸腾！
不管是哪一旗的勇士，只要大汗一声令下，全都敢光着膀子往明军的火铳阵里冲，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是现在，父汗已经越来越依托诡异的力量了，甚至为了加强诡异军力愿意牺牲八旗子弟。
甚至在全面第一次接受诡异力量的时候就在那位大萨满的建议下成立了诡异专属的正黑旗！
这支全由诡异亡灵组成的部队，居然直接凌驾于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建制之上，成了父汗手里最锋利的刀！
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根本不听他们这些旗主的调遣，只认父汗一个人，连他们这些主子都不放在眼里。
代善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现在连他们这些亲生儿子的军力，都被这正黑旗给压得死死的，连个说话的份都没有。
现在连下三旗的活人都能被拿去填祭坛，那他这两红旗的将士，会不会也会轮到这种下场？
这种离心离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建州女真的未来又到底在哪里，他现在是真的看不清了！
就在代善在蓟镇大营里忧心忡忡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沈阳，同样是一片愁云惨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努尔哈赤高高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汗位上，整个人就像一头发怒的年迈老狮子，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死死盯着大殿底下站着的几个人，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大殿中央，几个下三旗的旗主和固山额真站成一排，一个个脸色铁青，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怒火，浑身都在发抖。
这几天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那一万精锐被活生生血祭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底下的将士，军营里早就炸锅了！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正蓝旗固山额真实在忍不住了，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顾了。
他连礼都顾不上行，直接仰起头，扯着粗哑的嗓子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在大殿里不断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
“大汗，您今天必须给奴才们一句痛快话，那一万个下三旗的儿郎，到底去哪了，旗里面谣言传遍了，奴才怎么着也压不住！”
“底下的人都在传，说您把他们全都送上了祭坛，去换那些地底下的金国老鬼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几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努尔哈赤的解释。
这帮将领越说越激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他们实在是怕了，今天是一万下三旗的兵丁，明天指不定就轮到他们自己被送上那要命的祭坛了，谁也不想等死！
努尔哈赤没有马上开口解释，只是用那干枯的手指在汗位的木雕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让人心慌的沉闷声响。
那沉闷的敲击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