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的天启皇帝如同见了鬼一般，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赵峥手里的那块残玉，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赵峥捧着传国玉玺的残片，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赵峥小心翼翼地收起残片，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不解，“这可是传国玉玺的残片，承载着万年皇道气运，您为何如此……”
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赵峥不要再靠近。他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朕也不知道为何……”朱由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方才朕一看到那东西，心里就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仿佛那东西会吞噬朕的魂魄一般！”
赵峥心中一沉，这太反常了。
历代帝王，谁不是做梦都想得到传国玉玺？这可是正统的象征！可偏偏大明的当朝天子，见了这玩意儿却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陛下，这残片上虽然沾染了张彦泽的煞气，但核心依旧是纯正的皇道气运。”赵峥试探着说道，“难道是这气运与我大明皇室的龙脉有所冲突？”
朱由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朕不清楚，大明历代先祖，也从未留下过关于传国玉玺的只言片语。”他靠在椅背上，神色显得有些疲惫，“赵卿，这东西你先收着吧，切莫再让朕看见了。”
赵峥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掌心一翻，利落地将残片重新封入那只贴身锦袋之中。
金芒内敛，空旷殿宇内那股浩瀚苍茫的威压随之烟消云散。朱由校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缓了好一阵子。
“怪哉，当真怪哉，这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邪门物件？！”天子抬起手臂擦去虚汗，心有余悸地开口发问。
赵峥神色肃穆，抱拳将金陵城下的决战经过细细禀明。“此物乃是臣在鸡鸣寺斩杀张彦泽时，当场缴获的遗物。”
“张彦泽正是凭借此物吸纳王朝死煞，实力才暴涨至伪帝！”
“依臣推测，是建奴暗中将至宝送给他。”
朱由校听得后背发凉，眼里的戒备与厌恶没有减少半分！“这等凶物哪怕生前是正统圣物，如今恐怕也早被妖魔污浊了！”
“既然你腰间的太祖连枷能镇得住它，你就替朕收着吧！”天子心烦意乱地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忌惮。“千万莫让外朝那些御史知晓，省得惹出一堆无端非议！”
赵峥见天子神倦意懒，知道多留无益，当下恭敬告退。迈出乾清宫的朱红大门，感受着夏日灼热的迎面微风扑打在脸上。眼底却掠过一丝怪异。
“天子身上的大明龙气，为何会对玉玺残片如此敌视？！”按理说正统天子遇上传国玉玺，理应兴奋至极。可朱由校那由心而发的抗拒，也分明做不得假！这冥冥之中的恐惧，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胆怯所致！
赵峥思索着翻身上马直奔镇魔司衙门。
回到衙门时，当值的锦衣卫总旗校尉纷纷挺拔肃立，齐齐抱拳行礼！赵峥将马缰扔给迎上来的力士，快步迈入正堂公房。
“赵峥，你可算回衙门了！”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呼传来，耶律衍快步从内堂迎了出来！
少女身穿一袭利落修身的红色胡服，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发！
方才在城外，她们二人先行回了衙门，赵峥则独自入宫。
“在宫里磨蹭这么久，皇帝没为难你吧？！”
耶律衍侧着脑袋打量着他，神情间透着几分关切。
内侧茶案旁，袁妙心端着刚沏好的热茶，缓步款款走来。 她身着月白儒裙，清丽脱俗的容颜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小妹休要胡言，此乃天子脚下，怎能张口闭口皇帝？”
袁妙心将白瓷茶盏递到赵峥面前，语调温和如春风拂面。
“赵大人，看你眉头紧锁，莫非是面圣不顺？”
“可是陛下对金陵战报和张彦泽伏诛之事，还有什么疑虑？”
“还是说，那江南商会的余孽在朝中反扑，让陛下难做了？”
赵峥接过热茶抿了一口，胸口那团疑惑之气这才消解些许。“南直隶的战报陛下全盘接受，并未有任何苛责与刁难。”
赵峥放下茶盏，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圈空旷安静的长廊。耶律衍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关拢了房门，反手扣上门闩！袁妙心美眸微凝，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峥的异样。
“赵大人，既然不是为了金陵战事，那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
赵峥神色郑重，走到长案前，再度取出了那个青绸锦袋。在江南时，他并未向两人展示这件战利品。
“你们且先看看这件东西，心中自然便有分晓了。”锦袋揭开，那块拇指大小的青黑玉石残角顿时显露出来！
“轰！”
整座公房的虚空仿佛猛然沉降，泛起肉眼可见的淡金波纹！长案上的青铜烛台不住震荡，发出清脆急促的金属嗡鸣！
耶律衍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本能地抽出了腰间金柄短刃！她只觉得有一尊无上皇者凌空俯瞰，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袁妙心美眸圆睁，快步凑近长案，视线牢牢凝固在残玉上！
“玉质青玄宛若冰魄，断角处隐现金芒，更有真龙游走……”袁妙心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是激动与震惊交织的血色！“这……这莫非是自五代后便下落不明的始皇传国玉玺？！”
赵峥赞许地看了这位女诸葛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这正是当年受命于天的传国玉玺残片！”
“鸡鸣寺一战后，我在张彦泽的遗骸上找到了此物。”
耶律衍收刀入鞘，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下巴，满脸都是困惑。“既然是获得这等盖世至宝，那皇帝见到后岂不是要封赏你？！”
“恰恰相反，陛下看了一眼便浑身发抖！” 赵峥长叹一声，将乾清宫内的诡异场景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他不仅连碰都不敢碰，甚至令我立即将其带出大殿！”
“我百思不得其解，大明的皇帝为何会视传国至宝如蛇蝎？！”
听完这番话，耶律衍与袁妙心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的怪异！凡是中原正统君王，无不想收聚玉玺以向天下昭示天命所归！
朱由校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反应，简直是奇哉怪也！公房内陷入了长久的静谧，只有烛火在噼啪轻微爆响着。
袁妙心微蹙秀眉，纤细的手掌托着下巴，在房内缓缓踱步。无数典籍旧事如同潮水般在她聪慧的识海之中反复翻涌！
忽然，袁妙心停下脚步，神情猛地一变，转头看向耶律衍！“小妹，你可还记得咱们随军南下前查阅的秘档？！”
耶律衍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南下前……你是说咱们在查的那堆皇室秘档？！”
“嗯，正是那卷英宗正统十四年的旧档！”袁妙心折返长案前，对着赵峥说道！“赵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前阵子曾密令我等调阅皇室实录。”
赵峥身躯微微一震，侧耳倾听。
“史书皆骂英宗朱祁镇昏聩无能，宠信王振而好大喜功。”
“于谦等社稷重臣在午门叩首死谏，他却执意率五十万大军亲征！”
袁妙心语气里满是对定论的质疑！
“英宗自幼在宣德朝长大，通晓兵事，绝非不知天高地厚！”
“三大营乃大明精锐，何以为了小股骚扰倾巢而出？！”
赵峥眼中精光爆射，脑海中如同一道雪亮惊雷骤然劈落！“你的意思是……当年英宗亲征，另有目的？！”
“据内廷记载，英宗绝非好大喜功，而是当时瓦剌大营中，出现了传国玉玺的消息！”
赵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青黑残玉之上！
“你是说招致大明土木堡惨败的诱因，有可能是这块传国玉玺造成的？！”
“大明太祖成祖皆未得全玉，引为平生最大的缺憾与心病！”
“英宗想超越父祖立下万世不拔之功，这才被瓦剌抛出的诱饵钓上！”袁妙心深深叹息了一声，言辞间满是痛惜。
“不错，瓦剌人故意放出玉玺残片的消息，诱引大明天子出关，最终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六十六位文武殉国，天子沦为阶下囚！，这枚玉石上沾染了大明皇室最屈辱、最绝望的五十万忠魂血泪！”
赵峥猛然握紧了拳头，猜到了天启帝的异常恐惧！
皇室血脉深处烙印着当年的奇耻大辱，真龙之气自然会激烈排斥！
“原来如此……”
“可当年瓦剌手中的玉玺残片，在也先败退后到底流落到了何方？！”
“难道这块传国玉玺的残片，就是当年诱杀英宗的那一块？！”
赵峥有些疑惑，毕竟从情报上来看，这块碎片极有可能是建奴从朝鲜处获得。
就在袁妙心与赵峥心潮翻涌之际，一旁的耶律衍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少女凝视着桌案上的残玉，忽然眼神空洞起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她一步跨到长案前，双手拿起残片仔细端详！
“不对！”耶律衍抬起头。
“这根本就不是瓦剌人的东西，而是当年我大辽遗留的至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