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骂声还没散尽,整座庞大的石殿便毫无预兆地摇晃起来!头顶的青黑巨石簌簌发颤,几道细密的裂纹顺着穹顶飞速炸开!
石敬瑭暴怒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住了!
“轰!”
空气里原本阴冷的帝王煞气,竟被一股更为蛮横凶戾的气流直接冲散!
“这股气息……怎会如此暴虐?!”
石敬瑭猛地扭转头颅,眼眶里的绿色鬼火疯了似地跳跃起来!
他当年也是踏着中原累累白骨登上帝位的狠人,浑身浸透了杀伐戾气!
可此时此刻,自盛京城南郊升腾而起的那股凶煞,竟然让他感到一阵惊悸!
“辽东这片苦寒恶地,到底又把什么老怪物从土里刨出来了?!”
魔皇的声音里透出无法掩饰的烦躁。
站在下首的桑维翰脸色微变,忍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老相国。
冯道袖袍下的手掌暗暗捏紧,苍老的眼眸深处泛起层层寒意。
他比谁都清楚努尔哈赤那帮蛮夷的疯狂!
“这次……又是谁觉醒了?!”
冯道在心底长长叹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古井无波的深沉模样。
与此同时,盛京南郊的地宫废墟之上。
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滚烫的血腥,化作一层挥之不去的暗红血雾!
一万名精壮士卒的血肉与怨念,已经被祭坛中央的大鼎吞噬得干干净净!
努尔哈赤站在白骨祭坛的台阶下方,原本高高在上的老汗王此刻竟微微躬身!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披重铠的正黄旗亲贵侍卫,早已吓得扑通跪倒在泥浆里!
“咚!”
一尊覆盖着层层玄铁冷甲的伟岸魔躯,慢吞吞地从浓黑如墨的煞雾中迈步而出!
那尊魔影足有丈许之高,浑身上下的骨刺狰狞外露,散发出腐烂与金石交织的异味!
两点猩红血光在漆黑的面甲后方亮起,冷漠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活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八旗精锐,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被冻结成了冰碴!
那是经历过无数场尸山血海的恶战,才能够淬炼出的无上杀气!
努尔哈赤强忍着心头的战栗,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
“后世不肖子孙努尔哈赤,拜见完颜大将军!”
老汗王的声音压抑着狂喜与敬畏,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
“我建州部族世代居于白山黑水,皆是当年大金皇室的嫡系骨血!”
在绝对强横的力量面前,纵然是不可一世的后金大汗,也只能乖乖低下头颅!
然而,悬停在半空中的恐怖魔神,对这番热切的表白没有流露丝毫动容!
完颜娄室冷冷俯瞰着脚下那个留着金钱鼠尾的中年蛮子,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漠然!
“爱新觉罗?”
那具漆黑的铁铠中,发出一阵犹如生锈铁片相互刮擦的刺耳音调!
“老子当年跟着太祖皇帝平辽灭宋,麾下猛将如云,女真各部尽皆熟稔!”
魔将巨大的手掌缓缓搭在腰间的重剑上,语气中透着嘲讽!
“我女真部何时出了这等窝囊名号的部族?简直是不知所谓的荒蛮野种!”
毫不留情的叱骂声在大殿周围回荡!
努尔哈赤脸颊的皮肉猛地抽搐了几下,整个人僵立在原处,讪讪地不敢还嘴!
在大明汉人面前,他自诩为凶悍不可一世的后金大汗!
可在完颜娄室这等真正踏破中原汴京、覆灭大辽的盖世凶将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连祖上那些微不足道的部落传承,在完颜氏的正统金源铁骑看来,也只是附庸贱民!
完颜娄室显然懒得在这等琐碎小事上浪费心思,血红的目光陡然一转!
“为何唤醒我?!”
魔将的厉喝声宛如惊雷,逼得努尔哈赤不得不硬起头皮抬起头来!
“回禀先祖大将,当今天下大乱,南朝孱弱的大明本已到了气数将尽之时!”
努尔哈赤飞快地理清思绪,神情显得格外急切与悲愤!
“本汗率领八旗儿郎奋勇南下,原本就要攻破山海关入主中原!”
“可那大明小皇帝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竟在南边击溃了我大金偏师!”
“前线战局彻底僵持,明军的火器犀利无比,我八旗勇士死伤惨重啊!”
老汗王指着脚下那片焦黑的祭坛,语气显得分外慷慨激昂!
“为了重振大金雄风,我等才不得不动用禁忌血祭,恭请先祖降世杀敌!”
完颜娄室静静听着这番哭诉,原本漠然的眼眶中突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神芒!
“哈哈哈哈!数百年沧海桑田,那些汉家羔羊竟然还没被杀绝吗?!”
魔神扬起头颅发出狂笑。
“想不到数百年之后,我辈竟能重获夺取天下的机会!”
他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吞吐着虚空中翻腾的浓郁阴煞!
“看来天不忘我大金啊!这人间的花花江山,合该用鲜血再洗刷一遍!”
狂暴的笑声里充斥着对生灵的漠视,听得一旁的努尔哈赤都背脊生凉!
这才是真正的完颜娄室,那个一生未尝败绩、杀人如麻的金朝第一猛将!
只要能将这尊战争巨兽推向明军阵地,关锦防线的大炮坚城也休想阻拦分毫!
狂笑声渐渐停歇,完颜娄室猛然低下头颅,猩红的视线再次锁定了努尔哈赤!
“既然唤醒了老子,为何不继续唤醒我金室大将?!”
魔将的嗓门陡然拔高,语气里透出浓浓的贪婪与不满!
“银术可呢?!活女呢?!还有四太子完颜宗弼的大军又在何处?!”
“光凭老子这一万阴兵,撕碎几座关隘尚可,如何吞得下这万里河山?!”
恐怖的威压宛如狂涛骇浪般席卷而下,逼得努尔哈赤连连后退了数步!
老汗王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脸上堆起无奈的苦笑,连连拱手告罪!
“先祖息怒,并非晚辈不愿恭请诸位大将重见天日,事实在此!”
努尔哈赤转过身,指着空荡荡的盛京南郊旷野,话语里带着极度的肉疼!
“沈阳城内的人牲实在是不够了,为了唤醒将军,已填进去了万名悍卒的性命!”
他咬着牙齿,眼眸中闪烁着如同赌徒般的疯狂凶芒!
“只要大将军能带领阴兵攻破前线的明军重镇,踏平广宁与锦州!”
“到了那个时候,城中数十万汉奴百姓的血肉,就全是大将军的资粮!”
“有了足够的祭品,自然能将地底沉睡的所有先祖大将,统统唤醒过来!”
听到努尔哈赤一口一个“先祖”,完颜娄室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根本懒得纠正!
对他这种纯粹的杀戮魔神而言,所谓的后裔血脉根本一文不值!
但努尔哈赤口中所说的滔天血食与攻伐杀戮,却实打实地挑起了他的胃口!
魔将眼眶里的猩红火苗微微闪烁,在原地沉默思量了半晌。
“我知道了。”
冷酷干脆的四个字从铁甲后方吐出,完颜娄室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呼!”
庞大如山岳般的魔躯在瞬息间化作一道浓稠的漆黑狂风,卷起滚滚煞气!
那一万名重新站立起来的不死阴兵,也如同影子般跟随着风暴呼啸而起!
黑风掠过高耸的石壁,以一种极其骇人的速度,径直朝着南方边关席卷而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努尔哈赤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抬手抹了一把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这魔头的脾性……怎么跟之前觉醒的那些亡魂完全不一样?!”
努尔哈赤转过身来,心有余悸地望向身侧那个自始至终神色从容的老妖物!
之前的张彦泽等人虽然凶残,但神智混沌嗜杀,很容易被军令所驱使!
可方才这个完颜娄室,不仅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其眼界与心智更是不输活人!
这等近乎于妖魔的存在若是彻底失控,后金八旗恐怕第一个就要被他生吞活剥!
大萨满慢悠悠拄着白骨权杖走上前来,干枯的嘴角挂着一抹诡谲莫测的笑容!
“大汗切莫大惊小怪,随着南征北战的血祭不断加深,天地间的阴煞早就变了!”
老巫师抬头望着南方那片压顶的黑云,幽绿色的眼珠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鬼气已丰,以后觉醒的亡魂都将拥有完整的生前记忆与滔天神通!”
“想要驱使这等凶神为咱们夺取天下,大汗就必须拿出更狠的手段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