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一路赶到午门外,额头已经见汗,身上的飞鱼服也被热风吹得贴在后背。
守门校尉认得他,验过腰牌后不敢耽搁,当即派人进宫通禀。
魏忠贤很快赶来,见赵峥神情冷厉,心里便猜到辽东又出了大事。
“赵大人,陛下正在文华殿看军报,您随咱家来!”
赵峥跟着他穿过宫道,沿途没有开口,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广宁城外的金军。
完颜娄室已经现世,后头还有多少金国鬼将,谁也摸不清楚。
建奴连自己的八旗兵都敢拿去血祭,说明努尔哈赤已经彻底疯了。
这种时候多拖一天,广宁就要多死几千人,甚至可能丢掉整条辽东防线。
文华殿内,朱由校正对着辽东舆图查看,案上摆着几封刚送到的军报。
听到赵峥进门,年轻皇帝抬起头,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疲惫。
“赵卿,你这么快便来了,可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
赵峥快步走到御案前,抱拳躬身,眼里没有半点迟疑。
“陛下,臣请领镇魔司主力北上,驰援广宁!”
朱由校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抬手指向舆图上的辽西走廊。
“孙师已经放弃外围堡垒,完颜娄室却没有立刻攻城。”
“朕看过军报,那鬼将分明是在围城打援,等着朝廷继续往里填人!”
赵峥点了点头,他在赶来的路上,也已经想清楚了这一层。
“臣明白,可广宁不能不救,孙帅和数万辽东军也不能丢!”
“完颜娄室想拿广宁做饵,臣也得看看他吞不吞的下!”
这话听着粗,可落在朱由校耳中,却让他压了许久的胸口松快了些。
满朝文武里,敢说这句话的人不少,可真敢去拼命的没有几个。
辽东那地方如今遍地阴兵,寻常将领领着十万人过去,也未必能回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肯去,已经让朱由校心里多了一份底气。
“你准备带多少人,镇魔司京营又要留下多少兵力?”
赵峥走到舆图前,抬手点在山海关和广宁之间,迅速报出心中安排。
“臣带五千镇魔司精锐,再调草原镇魔骑兵两万,轻装赶赴辽东!”
“京师留下魏延统领各部,袁妙心坐镇衙门,足以防备邪祟作乱!”
朱由校并未马上答应,他低头看着舆图,心里也在衡量其中风险。
草原镇魔骑兵是赵峥亲手整训出来的,战力远胜普通边军。
若想尽快冲破金军游骑封锁,这支骑兵确实最合适。
可两万骑兵离开草原,沿线粮草、兵械和马料,全要朝廷提前准备。
“朕让兵部和户部连夜筹措,再给你调五百辆火器车!”
朱由校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份清楚明白的信任。
“如今这局势越来越邪门,常年带兵的老将也未必懂得如何打鬼!”
“朕能依靠的,只有你和锦衣镇魔司了!”
赵峥听得心里发沉,这份信任落在肩上,分量比官职和赏赐都重。
他俯身行礼,胸膛里那股战意也跟着烧了起来。
“臣只求陛下一件事,臣北上之后,京师绝不能再起内耗!”
朱由校听懂了他的担忧,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放心,明日早朝,朕会当众下旨,让六部全力配合你出征!”
赵峥没有久留,他还要回镇魔司调兵,并把完颜娄室的底细整理出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奉天门外便已经站满了前来早朝的文武官员。
辽东军情传入京师后,各部衙门都收到了风声,官员们神色各异。
有些人担心广宁失守,有些人却更在意赵峥这次又能拿到多少权柄。
钟鼓声响过,群臣依次入殿,朝服摩擦声在金砖上方连成一片。
赵峥站在武臣前列,神色平静,连看都没看文官那边。
朱由校登上御座后,没有绕圈子,直接让魏忠贤宣读广宁战报。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听到火炮无法破阵时,不少官员脸色都变了。
待魏忠贤念完,朱由校扫过群臣,直接宣布了北上驰援的人选。
“朕意已决,由锦衣卫指挥使赵峥领军北上,驰援广宁!”
“兵部调拨兵员,户部筹集粮饷,沿途州府不得有半点推诿!”
几名武将暗暗松了口气,赵峥肯亲自去,广宁总算还有守住的机会。
可朱由校话音刚落,文臣队列里便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钱谦益捧着象笏来到殿中,俯身行礼,脸上看不出半点慌乱。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人又要拿自己做文章了。
朱由校脸上的神情沉了下去,开口时已经带上了不耐。
“广宁危在旦夕,钱卿觉得哪里不妥?”
钱谦益直起身子,目光扫过赵峥,明显早已备好了说辞。
“赵指挥使执掌锦衣镇魔司,手下已有大批精锐校尉和火器军士!”
“如今他又要调动两万草原骑兵,所掌军力已达数万之众!”
“自大明开国以来,少有单独一将手握如此重兵的先例!”
钱谦益停了口气,殿内许多官员已经开始互相交换眼色。
“臣并非怀疑赵指挥使的忠心,可朝廷自有法度,祖制更不可废!”
“今日可以因战事让一人掌兵数万,往后又该如何约束领兵之臣?”
赵峥听到这里,眼里的冷意已经压不住了。
广宁城外正有人流血,这帮人还在京师拿祖制争权夺利。
他迈步走出武臣队列,站到了钱谦益旁边。
“钱大人说我手里有数万兵马,可曾查过兵部的鱼鳞册?”
“草原镇魔骑兵的兵员、甲械和粮饷,在兵部全都有案可查!”
“各级统领也有朝廷任命,军饷更是户部按月拨发!”
“他们吃的是朝廷粮,领的是大明军令,何时成了我的私兵?”
钱谦益抬眼迎上赵峥的目光,今日竟然没有退让。
“这些兵虽有备案,却全由镇魔司训练,也只听你一人调遣!”
“如此重兵系于一人之手,难保将来不会生出祸患!”
赵峥险些气笑了,完颜娄室还在前线猛攻,这群人已经先防起自己了。
“钱大人若觉得不妥,那便请你另荐一位能击破铁浮图的大将!”
“只要他敢立军令状,我赵峥立刻交出兵符,让他领兵北上!”
钱谦益面皮抽动了一下,却很快避开了领兵人选。
“领军人选自该由兵部商议,岂能在朝堂上仓促而定?”
赵峥看着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火气。
“孙帅的军报上写得明白,广宁随时可能被破!”
“等兵部商议十天半月,钱大人准备让谁去给几万将士收尸?!”
殿内一时无人接话,几名兵部官员也低下头,不愿掺和这场争执。
原本冷眼旁观的江南系官员见钱谦益寸步不退,终于动了心思。
这些人先前被赵峥查走私、抄商会,早就把他恨进了骨头里。
一名御史先行出列,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跟上,纷纷请求另选主将。
“赵指挥使权柄过重,钱大人所虑并非没有根据!”
“祖制关乎社稷安危,还请陛下三思!”
“广宁虽急,也不可因此坏了朝廷法度!”
反对声接连响起,没过多久,殿中竟跪下了二十多名文官。
他们满口祖制与法度,仿佛关外那支亡灵金军根本不存在。
赵峥站在群臣之间,胸口堵着一团火,恨不得把这些人全扔去广宁。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着下方越跪越多的官员,脸色已经铁青。
他给了这些人议政的体面,这些人却拿广宁将士的命来堵赵峥。
御案上的军报被朱由校猛地扫落,纸页散了一地。
“事已至此,依旧推三阻四,你们皆是亡国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