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噼啪响动,浓烈的血腥气仿佛已经弥漫开来!
“一万女真勇士?!”
努尔哈赤眼珠子瞪得滚圆,整张老脸狰狞扭曲,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猛地揪住大萨满破烂的黑袍领子,粗粝的巴掌几乎要将那枯骨捏碎!
“放你娘的屁!”
“建州满打满算才多少丁口,前前后后折损了多少精锐?!”
老汗王的唾沫喷在大萨满脸上,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狂跳不止!
大萨满任由他抓着衣领,那双惨绿色的怪眼里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透着诡异!
“大汗舍不得这些血肉,那便等着明国大军碾平赫图阿拉吧!”
尖细怪异的嗤笑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扎在努尔哈赤心口上!
努尔哈赤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沉咆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萨尔浒的大败把八旗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
如今天启小皇帝手握重兵,赵峥那个煞星更是连斩数员诡异大将!
倘若南方的漕运恢复,大明九边精锐就能全力合围辽东,女真各部唯有死路一条!
大萨满幽幽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指向黑黢黢的殿外虚空!
“只要用这万名悍卒的杀伐战血生祭,就能引渡金源古煞降世!”
“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那些可是当年的百战悍将,都将从九幽地底爬出来!”
“到了那时,明国的军力在金国煞将面前,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魔鬼般的低语在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无法抗拒的疯狂与诱惑!
努尔哈赤喘着粗气,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挣扎与滔天凶光!
“真能唤醒金朝的大将?!”
老汗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抓着黑袍的大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大萨满咧开漏风的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油彩显得愈发狰狞扭曲!
“老夫以性命起誓,若有虚言,甘受万魂噬体之刑!”
空旷的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努尔哈赤沉重粗野的喘息声!
一万条女真汉子的命啊!
这等惨绝人寰的手笔,即便是在茹毛饮血的关外白山黑水,也从未有过!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整个后金八旗怕是要立刻分崩离析!
“不能用两黄旗的人,也不能动正白旗和正红旗的根本骨血!”
努尔哈赤眼中掠过一抹毒蛇般的阴鸷,恶狠狠地自言自语起来!
大萨满怪笑一声,眼神阴森森地扫了过来。
“只要是百战蛮卒,是哪一旗的人,地底的恶鬼可不在乎!”
努尔哈赤重重吐出一口闷气,转身快步走回虎皮大椅前坐下!
他的心思转得飞快,脑海中飞速划过辽东各部那些不安分的旗籍人马!
海西女真叶赫部、乌拉部的降兵残勇,平日里本就满腹怨言,野心不死!
还有前阵子在沈阳城下畏缩退缩、丢了辎重的三个镶蓝旗汉军与杂牌牛录!
“把叶赫残部和镶蓝旗后营的人马全部调过来,以犒赏全军为名!”
努尔哈赤神色冷酷如铁,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果决!
“告诉他们,大汗赐下御酒肥羊,要在盛京南郊的地宫前大宴三军!”
大萨满眼中绿芒大盛,阴恻恻地抚掌大赞。
“大汗果然有吞吐天下的雄才魄力,这等杀伐气度,合该君临中原!”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若是唤不醒那些死人,老子第一个将你扒皮抽筋!”
努尔哈赤恶狠狠地拍响了桌案,随后高声朝着门外怒吼。
“传达尔汉进殿,命他亲自领正黄旗亲兵封锁南郊地宫,敢走漏风声者立斩!”
三日后的夜晚,浓郁如墨的铅云死死压在盛京城的上空!
天地间刮着呼啸的刺骨阴风,连半点星光都瞧不见,明明是春夏之交却冷得让人浑身发毛!
盛京南郊的旷野,巨大的地宫入口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漆黑巨口!
数千名叶赫部士兵和杂牌牛录勇士,被稀里糊涂地引到了此地!
旷野四周早早树立起高耸的木桩栅栏,四周密密麻麻全是全副武装的督战精骑!
“大汗召咱们来地宫这边吃肉喝酒,怎的连口热汤都没见着?!”
一个满脸刀疤的叶赫部百夫长不满地四处张望咕哝着!
“就是啊,把咱们圈在这鬼气森森的坑道口子上,到底要干什么?!”
周围的蛮兵们纷纷交头接耳,军阵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安的骚动!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蛮兵们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后背直冒冷汗!
就在此时,深沉压抑的号角声骤然划破夜空,呜呜咽咽如同厉鬼哭泣!
地宫入口处的高台上,努尔哈赤披着暗金色龙纹铁甲,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在他身侧,大萨满高举白骨权杖,干枯的嘴唇正念诵着古老刺耳的索伦魔咒!
“大汗有令,全军勇士入地宫受赏!”
数千名正黄旗甲士拔刀出鞘,冰冷的刀刃在火把照耀下反射着森森寒芒!
“怎么回事?!这是要缴咱们的械吗?!”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见大汗!”
下方的士卒们顿时炸开了锅,不少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大声叫嚷起来!
然而四周早已严阵以待的八旗铁骑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密密麻麻的重箭破空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蛮兵当场射成了刺猬!
“违抗大汗军令者,全族诛灭,统统给我赶进地宫里去!”
督战官的咆哮声裹挟着浓重杀意,将骚动的人群一步步逼向狭窄阴暗的通道!
蛮兵们咒骂着,在刀枪逼迫下潮水般涌入了漆黑的地宫。
当最后一批人被驱赶进去后,沉重的断龙石带着轰然巨响彻底落下!
地宫深处是一座望不到边际的空旷地厅,脚下全是用白骨拼嵌而成的奇异符文!
中央的高台上,赫然耸立着一座由数万颗骷髅堆砌而成的血骨祭坛!
“这是什么鬼地方?!救命啊,快放我们出去!”
蛮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发疯似地用刀剑劈砍着紧闭的石门!
可任凭他们如何劈砍哭嚎,那坚硬的玄武石门连半点碎屑都不曾崩落!
高台中央的白骨祭坛上,大萨满的身影幽幽从浓黑的雾气中浮现出来!
“诸位勇士,大金的基业需要借你们的血肉一用,化为我族的无上魔神吧!”
话音未落,大萨满将手中的白骨权杖狠狠插进了祭坛正中央的青铜古鼎中!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狂暴轰鸣,整座地宫剧烈晃动起来!
青黑色的魔焰顺着地面的骨骼纹路飞速蔓延,瞬间点燃了整座地厅!
“啊……好烫!这火扑不灭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石壁间回荡撞击,无数士卒身上燃起了幽绿色的邪火!
皮肉在瞬间焦黑碳化,滚烫的鲜血却顺着地面的凹槽疯狂流向血骨祭坛!
一万名精壮勇士的气血与怨念汇聚在一起,化作了一道直冲地底的血色风暴!
“祖宗保佑……这可全是为了大金的江山啊……”
守在地宫上方的努尔哈赤脸色煞白,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纵然他杀人如麻,亲眼目睹这一万名同族勇士被生生炼化,仍旧感到胆寒发怵!
地底下的哀嚎与咒骂渐渐衰微,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心跳轰鸣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如雷,仿佛有一尊沉睡千年的太古魔物在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血骨祭坛上的青铜巨棺剧烈震颤,棺盖上的暗红符箓在魔焰中寸寸崩裂!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黑煞之气狂涌而出,在半空中隐隐凝结成一尊顶天立地的金甲魔神!
大萨满仰天狂笑,整个人被黑雾包裹着腾空而起,癫狂到了极点!
“成了!金源帝煞成了!完颜娄室的大军,重现人世了!”
浓黑的煞气在地宫中疯狂翻滚,那一万名被烧成焦骨的尸体竟然诡异地重新站立!
焦黑的骨骼上覆盖着森冷的幽冥铁甲,眼眶中跳动着森绿的复仇妖火!
这不再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而是不知疲倦、无视生死的万名不死魔兵!
为首的一尊庞大魔影缓缓转过头颅,隔着重重石壁,猩红的眸子直直刺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