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的大殿里努尔哈赤端坐在正当中的大椅上,粗糙的大手抓着刚送到的急报。
老汗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面皮更是止不住地抽搐。
“啪!”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堂里猛然炸开,震得旁边的旗杆晃动不止。
努尔哈赤将那道军报狠狠拍在桌面上,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
“混账东西,全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大堂里回荡不停。
站在大殿两侧的八旗护卫吓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谁都瞧得出来,老汗王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南边送来的急报,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整个八旗的脸上。
黄台吉带着正白旗的精兵强将潜入金陵,那是谋划了多久的暗棋。
他们拉拢了江南商会,借着邪祟和突袭强行撕开了留都的门户。
可结果呢?!
南京城落到他们手里连个把月都没有,就叫明军给夺了回去。
“几天啊,手里握着一万百战精锐,竟然几天都没能守住!”
努尔哈赤气得咬牙切齿,嘴里不停地发出阵阵烦躁的低吼。
他原本指望着借江南的财货撑起八旗的家底,顺便斩断大明的半壁钱粮。
可如今南京城丢了,南边的内应也全被锦衣卫给连根拔起。
战报上写得很明白,将黄台吉彻底打崩的,正是锦衣卫镇魔司的赵峥。
“又是这个姓赵的小崽子,他在辽东坏事,跑去南边还能坏事!”
努尔哈赤心里一阵发堵,大明又有了这么一把锋利的刀,难道我大金又会重蹈覆辙?
“大汗,奴才给您换盏热茶吧……”
一个贴身侍奉的包衣奴才跪在地上,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凑上前来。
“滚开!”
努尔哈赤抬手一巴掌打翻了茶盏,瓷片在大理石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那奴才吓得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咚咚直响。
“去,给本汗挑个腿脚麻利的,速速去把大萨满请来!”
老汗王指着殿门外,厉声下达了口谕,眼神凶恶得吓人。
“就说南边出了乱子,本汗有要紧的军机必须当面问他!”
“嗻,奴才这就去传令,奴才这就去!”
管事太监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殿外狂奔而去。
而此时此刻,盛京城的地宫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大的石殿里光线昏暗,周围挂满了风干的兽头和暗红色的符咒。
在神殿中央的骨台旁边,大萨满正盘膝坐在铺着兽皮的地上。
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名青衫儒雅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从金陵城安然退回辽东的五代名臣冯道。
“冯老先生金陵一行倒是走得从容,可张彦泽怎么没跟着回来?”
大萨满率先张开了嘴,声音干瘪尖锐,听上去让人心里直发毛。
他那双凹陷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紧紧盯着冯道的脸庞。
冯道抚了抚颌下的长须,神色平静自然,完全没有被这阵势吓住。
“张彦泽目中无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落得身死道消能怪谁。”
冯道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哂弄,语气显得格外轻描淡写。
“老夫早就劝过他,大明好歹立国两百多年,底蕴终究不可小觑。”
“可他根本听不进人话,偏要在局势未稳之时强攻南京。”
他根本没有提及赵峥和太祖真灵的事,而是顺手把黑锅扣在了明军头上。
“他只身深入金陵,被熊廷弼调集的大军团团围困在街巷里。”
“大明留都暗藏的诛邪大阵一旦运转起来,凡铁也能化成烈火。”
冯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如其分的惋惜与冷漠。
“他在阵法里拼尽了力气,最终被打得神魂俱灭,彻底散在金陵城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一切都归咎于张彦泽的轻敌冒进与刚愎自用。
大萨满听完这话却并没有点头,反而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怪笑声。
“不对吧,冯先生真当老夫是久居深山的老糊涂,好糊弄不成?!”
大萨满手里的白骨杖重重敲击在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慌的闷响。
“张彦泽是什么底细,老夫心里比谁都清楚得多!”
“他当年在五代就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身上背着数十万生灵的血煞!”
大萨满身子前倾,那张涂满油彩的怪脸几乎凑到了冯道的跟前。
“哪怕大明调集几万兵马,也绝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将他生生磨死在城里!”
冯道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人力有穷尽之时,煞气再浓烈,也经不住大明一国气运的反扑。”
“少拿这些话来搪塞老夫!”
大萨满猛然打断了冯道的话,浑浊的眼珠子里浮现出一抹凶残的光。
“老夫可是听南边的眼线说了,黄台吉把那件东西交给他了!”
“大金从朝鲜王室搜刮出来的传国玉玺碎片,就在张彦泽身上!”
说到玉玺碎片的时候,大萨满的声音里多了一股无法掩饰的贪婪。
“黄台吉为了帮他突破瓶颈,特意将玉玺碎片交给他用来提升战力!”
“他本身就是真煞的道行,再加上玉玺里蕴含的人道帝王煞气!”
大萨满说到这里咬牙切齿,枯瘦的大手把骨杖捏得咯咯作响。
“有这等至宝护体,他就算打不过,保全性命逃出来又有何难?!”
“老夫绝不相信,如今的大明南都里,还有人能当场斩杀得了他!”
面对大萨满近乎逼问的冷喝,冯道脸上露出一副十分适度的茫然神色。
“传国玉玺碎片?大萨满这话说得未免有些无中生有了。”
冯道挑起眉毛,眼神显得清澈而又疑惑,全然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老夫在金陵只负责帮黄台吉维持我后晋大军运行,其余密谋老夫从不过问。”
“那等关乎国运的通天神物,黄台吉贝勒若是真带在身边,怎会告知老夫?”
他拂了拂宽大的衣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文人的清高与不悦。
“老夫只知道张彦泽死在了明军手里,至于什么玉玺不玉玺的,老夫毫不知情。”
大萨满盯着冯道的眼睛看了半晌,心头的怀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这老狐狸历经了那么多朝代,嘴里的话半句都不能轻易相信。
“不知道?你当真敢在老夫面前说一句完全不知道?!”
大萨满猛地站直了身躯,周身升腾起阵阵漆黑幽暗的雾气。
“那枚碎片是重铸魔玺的根本,今日你若是不把话说清楚,就休想……”
话还没说完,一名努尔哈赤身边的近随气喘吁吁地跌撞进来,跪倒在大萨满的脚边。
“大萨满,大汗在前头大发雷霆,急召您过去商议军机大事!”
突如其来的通报声打破了殿内的对峙,大萨满身上的黑雾骤然一滞。
大汗的命令在八旗内没人敢违抗,即便是他也必须立刻遵从。
大萨满收敛起身上的煞气,恶狠狠地盯了冯道一眼,抓起骨杖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