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拐角处的浓雾里,猛然传出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疯狂跳动,积水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黄台吉勒住战马,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黑夜,整颗心直往下沉!
“咚!咚!咚!”
那不是寻常的马蹄声,更像是数千头铁甲巨兽在踏碎大地!
金色的光华撕裂了阴云,照亮了整条逼仄狭窄的巷道。
静塞军排成锋矢阵型,宛如移动的钢铁城墙,轰然杀至!
“静塞军在此,建奴杂碎,纳命来!”
赵峥策马冲在最前头,手中的盘龙连枷拉出耀眼的金色龙影!
那条粗重的铁链在半空中剧烈抽打,爆发出刺耳的厉啸声!
挡在后方的建奴游骑连人带马,当场被抽成了一滩肉泥!
“怎么可能……南朝怎么会有这种骑兵?!”
黄台吉身边的几个八旗甲喇额真吓得面如土色,声音全变了调!
原本在前头跟毛文龙死磕的建奴步甲,阵脚瞬间大乱!
“弟兄们,援军到了,赵指挥带人包了这群狗鞑子的后路!”
城门楼上的魏延扯开嗓门,兴奋地连连挥舞手里缺口的雁翎刀!
毛文龙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那双虎目里爆发出滔天的凶光!
“哈哈!来得好!”
“爷们儿,两头堵,给老子把这帮杂种往死里剁!”
毛文龙抡起车轮大斧,带着登莱步卒疯了似的反扑上去!
前有猛虎,后有奔狼,八旗军阵刹那间被两股巨力硬生生挤扁!
静塞军的重枪带着炽热烈焰,轻易挑翻了一排排重甲步卒。
战马践踏而过,那些平日不可一世的白甲兵被生生踩碎了胸膛!
赵峥手中的连枷大开大合,每一次横扫都带走数条恶贼性命。
“顶不住了!主子,快撤吧,中军被冲垮了!”
一名巴牙喇亲卫扑上来拉住黄台吉的缰绳,满脸全是血泪。
黄台吉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正白旗精锐被成片屠戮,心都在滴血!
他在辽东纵横半生,何曾吃过这样窝囊透顶的败仗?
精心谋划的南京死局,竟然被这个叫赵峥的指挥使全盘砸烂!
“走!往水门退!”
黄台吉咬着后槽牙嘶吼,脸皮抽搐得近乎扭曲,眼里满是怨毒。
他不敢再看一眼溃散的战场,在几十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调头逃窜。
主将一撤,剩下的建奴更是彻底没了斗志,哀号着四散奔逃。
毛文龙与魏延顺势掩杀,整条长街被敌寇的鲜血染成了一条赤红小河。
夜色深沉,秦淮河通往外江的水门码头上,冷风呼啸。
几艘大乌篷船停在石桥下,孔有德带着几百名心腹汉军旗兵丁,在码头边焦急地来回踱步。
他耳朵听着城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急得浑身冷汗直冒。
“孔有德!船呢?!”
长巷深处猛然冲出一队人马,黄台吉狼狈不堪的身影跌撞而出。
他身上的金甲满是污秽,身后的八旗亲卫只剩下了廖廖数十人。
孔有德见状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连滚带爬地迎上前去。
“回主子,船全备齐了,奴才一直在这儿给主子守着退路呢!”
黄台吉翻身下马,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孔有德的面门上!
“没用的狗才,若不是你们汉军营顶不住,何至于此!”
孔有德被踹得满嘴是血,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依旧拼命磕头谢罪。
黄台吉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恶气憋在嗓子眼里,几乎要把肺叶炸裂!
他不仅没撑到辽东的援军到来,反而把带来的底牌折损了大半!
自己在辽东积攒的这点精锐,全断送在这座该死的南都里了!
“贝勒爷!贝勒爷等等小人啊!”
凌乱的脚步声从石阶后头传来,几个掌柜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跑来。
为首的正是江南商会会长汪福通,浑身绫罗绸缎全被泥水浸透了。
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红木匣子,见到黄台吉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贝勒爷,城里的乱民反了,把小人的宅子全抄了啊!”
汪福通哭天抢地地扑向黄台吉的马靴,满脸全是谄媚与恐慌。
“小人替大金效犬马之劳,贝勒爷带小人一起去辽东吧!”
“小人还有大把的银票,小人到了盛京还能为主子经商效力啊!”
黄台吉冷冷地低头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的汉奸,嘴角泛起冷笑。
如今大势已去,船只仓位本就有限,谁耐烦带这么一个累赘上路?
“替大金效力?”
黄台吉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夜色中闪烁着刺骨的寒意。
汪福通看到那抹冰冷的亮光,脸上的哀求瞬间化作了惊恐!
“贝勒爷,您这是……小人对大金忠心耿耿,日月可……”
“噗嗤!”
没等他把话说完,黄台吉手中的精钢长刀已经凶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
刀尖从汪福通的后背透出,带出大片滚烫的污血!
“一条养不熟的汉狗,也配跟本贝勒同乘一舟?蠢货!”
黄台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顺势拔出佩刀,一脚将尸身踹入冰冷的河中。
汪福通瞪圆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嘴里咕噜噜冒着血沫。
直到沉入水底的那一刻,他那张扭曲的脸上依旧写满了难以置信。
替主子当了半辈子的走狗,最终却落得个被主子随手宰杀的下场。
四周那些残存的汉奸商人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求饶都忘了。
黄台吉根本没再多看地上的死尸一眼,快步走到了一名文士跟前。
文士面色苍白,正是宁完我。
黄台吉猛地伸手扣住宁完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捏碎!
“宁先生,本贝勒交代你的最要紧的那桩事,到底办妥了没有?!”
黄台吉压着嗓子低吼,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紧张!
如果连那件东西都没能拿到手,那他今夜所付出的一切代价就全成了笑话!
宁完我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两名心腹护卫捧着的黑铁箱。
“贝勒爷尽管宽心,东西早就从南京皇宫的密殿里带出来了。”
“一直由奴才最信任的亲卫寸步不离地护着!”
宁完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那口冷冰冰的箱子。
黄台吉闻言,原本铁青得吓人的脸色,终于稍微舒缓了几分。
他亲自上前掀开箱盖的一道缝隙,借着微光往里面飞快地瞥了一眼。
在那黄绫包裹之下,隐隐透出一块残缺不全的苍凉古玉!
玉身通体布满奇异的古老血纹,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震颤的气运威压!
传国玉玺的一块残片!
这可是当年李从珂自焚于玄武楼后,遗散在各地的碎片之一。
只要有了这块残玉,带回辽东,那长白山下的亡灵军团,就还能复苏,!
“好!好啊!”
黄台吉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心头那股被赵峥逼得发狂的憋屈总算消退了些。
南京丢了,几千兵马折了,只要这件至宝在手,就不算满盘皆输,算是之前给张彦泽手里的碎片,自己手里就有两块了。自己还没输!
“上船!天亮之前,必须顺江出海!”
黄台吉猛地合上铁箱,毫不犹豫地跨上了跳板。
数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解开缆绳,顺着湍急的江水,隐没在漫无边际的夜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