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门开了,朝廷的大军杀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扯着破锣嗓子在坊巷里吼了一嗓子,整座金陵古城轰然炸了锅。
南京城里各家各户被八旗兵祸害惨了的青壮汉子们,眼珠子瞬间烧得通红。
那些勋贵家丁提着长刀冲上街面,百姓们也抄起之前就分发给他们的武器,呼啦啦涌出家门。
“狗鞑子占咱的宅子,糟蹋咱的闺女,今儿个跟他们拼了!”
怒吼声顺着秦淮河两岸疯狂蔓延,不少落单的汉军旗兵丁当场被乱棍打成了肉泥。
往日里温软如水的江南烟雨地,此刻全成了要命的修罗恶口。
而在中山门城门洞附近,真正的惨烈搏杀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稳住阵脚,退后半步者斩立决!”
黄台吉骑在披甲战马上,手里拎着仍在滴血的长剑,面目狰狞地高声嘶吼。
他亲自赶到前线督战,身后跟着的正白旗精锐八旗兵更是凶悍异常。
这些女真悍卒大多身披双层重铠,面罩下露出的双眼满是凶残。
他们结成严密的重步兵盾阵,死死卡在中山门内侧的长街入口。
数排两丈长的重枪如丛林般刺出,硬生生阻遏了登莱骑兵的凶猛冲势。
战马撞在密集的枪尖上,凄厉地惨叫着倾覆倒地,将背上的骑卒狠狠甩飞出去。
哪怕毛文龙占了突袭的便宜,想要彻底啃下这块硬骨头也绝非易事。
“总兵大人,建奴的重步甲太硬了,弟兄们冲不上去啊!”
一名浑身浴血的千总踉跄着退下来,肩头还插着半截带倒钩的重箭。
城外,熊廷弼统帅的明军主力大阵还在火速开拔。
大批火器和车营步卒想要完全进城,起码还得大半个时辰。
这段空当若是被建奴反推回来,夺回城门,今晚的奇袭就得功亏一篑。
“放你娘的狗臭屁!”
毛文龙抹了一把溅在眼皮上的滚烫热血,眼角青筋暴起,扯着嗓门破口大骂。
“咱们从辽东皮岛一路漂洋过海退到南边,受了多少鸟气?!”
他的吼声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围每一个登莱老卒的心口窝上。
“沈阳丢了,辽阳丢了,咱们的祖坟全被这群狗鞑子刨了!”
毛文龙猛地将手中的斩马大刀往青石板上一顿,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今天老子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敢往后缩脖子,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让那帮塞外的杂种好好瞧瞧,咱们辽东汉子骨子里到底带不带血性!”
这番话彻底激起了这帮辽民心底最深处的滔天恨意。
“跟狗鞑子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身侧的副将耿仲明嗷嗷怪叫着扯掉破损的铁盔,露出一头被血水浸湿的乱发。
“辽东的爷们儿,跟老子顶上去!”
耿仲明双手握紧一柄车轮大斧,迈开大步如疯虎般迎面撞进女真盾阵。
“铛!”
沉闷刺耳的金铁撞击声骤然撕裂耳膜,火星四溅中,一名建奴盾牌手的双臂被震得粉碎。
后排的八旗重枪手立刻面露厉色,手中铁枪如毒蛇吐信,猛扎向耿仲明的腹部。
耿仲明根本不闪不避,身子微微一侧,任由枪尖狠狠划破护腰皮甲。
趁着对方招式用老,他反手抡起巨斧,将那名建奴的脖腔整个削成了两截。
滚烫的浓血冲天而起,溅得两旁士卒满脸都是腥臭。
残酷至极的白刃战在逼仄的街道上疯狂上演,双方士卒早已杀红了眼。
砍卷了战刀,就用手里的断矛硬捅;断矛折了,就扑上去用牙齿撕咬咽喉。
一名登莱老兵被三柄短斧同时劈入胸膛,嘴里喷着血沫,却死死抱住一名建奴牛录。
“去死吧,鞑子狗!”
老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响了腰间的火药包,轰然巨响中,两人被炸得粉身碎骨。
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四散飞射,整条青石长街早已被滑腻的血浆浸透。
魏延带着锦衣卫精锐从侧翼马道飞身扑下,手中的绣春刀化作道道索命白光。
“毛总兵,城门楼子咱们彻底拿下了,后路安全!”
魏延一刀剁翻一名偷袭的建奴弓手,扯着大嗓门冲底下狂吼。
城楼顶上的沈炼神色冷峻如铁,手臂接连拉开硬弓,精准点杀建奴阵中的军官。
每一声沉闷的弓弦震响,对面的重甲兵线便会有一名披甲小旗惨叫着栽倒。
然而建奴到底是百战凶徒,在黄台吉的严令督促下,依旧一步不退地死顶着。
八旗步兵排着紧密的叠阵,踩着同袍的尸身硬往前压,绞杀着冲进来的明军。
毛文龙手臂上被划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但他咧着嘴,笑得异常狰狞。
“他奶奶的,狗鞑子没帮我当人啊!”
他挥刀震开两柄长枪,胸膛剧烈起伏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彻底烧干了。
他们这支残军在江南憋屈了太久,今夜这一口憋了数年的恶气,终于能吐个干净。
街道另一头,黄台吉骑在马上,脸色却随着时间推移越发阴沉难看。
明军的顽强凶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他再次回想起了在萨尔浒时让建州惨败的那支明军。
更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安的,是身后的南京内城。
城内各处的喊杀声不仅没有平息,反倒有越演越烈、四面合围的趋势。
常延龄不知所踪,而孔有德手底下的汉军营更是被乱民冲击得分崩离析。
“萨满大师那边怎么回事?为何亡灵尸潮到现在还没压上来?!”
黄台吉咬牙切齿地扭头冲着亲兵咆哮,额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
按照原本的布置,阴煞亡灵早就该从侧街杀出,冲垮城门明军。
只要亡灵大军从侧翼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眼下除了一阵阵古怪的震动之外,长街深处竟然连半个鬼影都没冒出来。
一名八旗统领抹着脸上的冷汗,心惊肉跳地策马凑近前来。
“主子,会不会是萨满大师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差错,被绊住了脚?”
“放屁,数千具诡异,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挡住?!”
黄台吉厉声怒斥,然而他自己心底那股荒谬的恐惧感,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就在他准备派亲军去长街后方探查究竟的当口,长街拐角处跌跌撞撞冲出一个黑影。
那人身上的萨满兽皮法袍早就被烈火烧成了破烂布条,披头散发,满面焦黑。
“主子,贝勒爷,大事不好了啊!”
那仅存的年轻萨满像是被生生吓裂了胆子,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黄台吉马前。
他的双膝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泥水里,双手拼命抓着马蹬,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黄台吉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他手中宝剑猛然下压,锋利的剑尖硬生生抵住了那年轻萨满的喉咙。
“慌什么,萨满大师人呢,诡异大军到哪了?!”
年轻萨满面孔扭曲变形,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嘴角还在止不住地淌血。
“全没了……老萨满被杀了,几千战奴全都被大宋的骑兵碾成了灰啊!”
凄厉得变了调的尖叫声,在金铁交鸣的混乱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刺骨。
黄台吉整个人如遭雷击,握着宝剑的手臂猛然狠狠抖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大宋骑兵?!”
年轻萨满瘫软在血泊里,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指着浓雾深处狂乱地比画着。
“来了……那个手拿金光连枷的南朝恶鬼,带着三千大宋重骑,已经杀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