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塞军的金色重骑宛如滚滚铁流，所过之处，那些顽抗的建奴步甲全被碾成了肉泥！
赵峥肩膀上扛着盘龙连枷，目光冷厉地扫视着狼藉一片的长街。
几头垂死挣扎的低阶亡灵从废墟里爬出，还没来得及嚎叫，就被呼啸的连枷直接砸碎！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毛文龙手里拎着卷刃的长刀大步走来，浑身浴血，兴奋得直哆嗦。
“赵老弟，要不是你带骑兵抄了这帮狗鞑子的后路，老子今晚非得脱层皮不可！”
赵峥翻身跃下战马，冲着毛文龙微微一抱拳，神情依旧冷峻警惕。
“毛帅辛苦了，不过黄台吉倒是狡猾得很，刚才趁乱带着残部往水门方向溜了。”
“跑了？！”
毛文龙眼睛一瞪，扯着破锣嗓子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算这狗鞑子真机灵，要是被老子逮住了非得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不可！”
就在两人说话的空当，城门外忽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呐喊声！
数不清的明军火把宛如一条翻滚的赤色长龙，轰鸣着涌入了中山门的瓮城！
中军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赫然绣着斗大的“江南总督熊”几个大字！
熊廷弼身材魁梧如同一座铁塔，披着厚重的锁子甲，骑在神骏的战马上按刀而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扫过满街的敌寇尸体，粗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
“好！打得漂亮！”
熊廷弼翻身下马，走到赵峥与毛文龙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两人肩头。
“老子在城外看得真切，你们这仗打得长脸，没丢咱们辽东汉子的威风！”
毛文龙嘿嘿一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浑不在意地咧开大嘴。
“大帅，城门算是彻底拿稳了，但城里头那些零碎的建奴和阴兵还在四处乱窜呢！”
熊廷弼闻言脸色一沉，当即厉声下令。
“传本督军令，各营兵马立刻分头入城，挨街挨巷地搜查清剿，绝不能放过一个活口！”
“诺！”
身后的传令官齐声暴喝，十几匹快马迅速掉转马头，飞速向后方的大军传达军令。
赵峥也转头看向身侧的静塞军统领，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静塞军听令，以百人为队，清剿城内残存的诡异煞气，遇到邪祟立斩不赦！”
“末将领命！”
大宋重骑齐声应喝，迅速散成数十股金色狂飙，朝着金陵城的各个坊市席卷而去。
整座压抑已久的古城沸腾了，大街小巷里到处都能听到明军围剿残敌的喊杀声。
沈炼带着一队锦衣卫精锐，快步穿行在一处处逼仄幽暗的偏僻小巷之中。
绣春刀在夜色里泛着幽幽冷芒，但凡遇上落单溃逃的汉军营兵丁，他们便手起刀落。
路过一处挂着残破酒旗的岔路口时，前方忽然传来了几声极其嘈杂的叫骂声。
“跪下！狗汉奸，给老子跪好！”
“你们这帮数典忘祖的畜生，跟着鞑子祸害家乡，今天你们的报应到了！”
沈炼脚步猛地一顿，顺着火把的光亮看去，只见七八个明军正围着两个被俘的兵丁。
那两人被五花大绑地按在泥水里，身上的棉甲早就破烂不堪，满头满脸都是污血。
其中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兵正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军爷饶命啊！我们不是汉奸，方才中山门开门，我们还帮着杀了把总啊！”
老兵哭喊得嗓子都哑了，身旁的新兵虽然满脸伤痕，眼神却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名明军小校冷笑一声，满脸愤怒地扬起长刀，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放你娘的狗臭屁！穿这身皮的就没一个好东西，老子的浑家就是被你们祸害死的！”
话音未落，那柄明晃晃的钢刀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朝着新兵的脖颈剁了下去！
新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老兵更是吓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大叫。
“铛！”
一声清脆的爆鸣骤然在半空中炸开，刺眼的火星猛烈迸溅出来！
那柄下劈的长刀被生生荡开，沈炼面色冷峻地收回绣春刀，缓缓走上前来。
“住手，这两个人杀不得。”
那明军小校刚想破口大骂，可一抬头看见沈炼身上的飞鱼服，心头顿时猛地一跳。
锦衣卫的凶名天下皆知，任谁也不敢在这些活阎王面前造次。
“这……这位锦衣卫大人，这俩分明是汉军营的叛兵，您为何要护着他们？”
小校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抱拳询问，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不甘。
沈炼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接表明了情况。
“中山门能破，全靠他们在签押房里刺杀了守门把总，他们是有功之人。”
听到这话，瘫软在地的老兵猛地抬起头，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新兵也愣愣地看着沈炼，原本紧咬的下唇终于松开，眼眶止不住地泛红。
“大人！您……您认得我们？！”
老兵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朝着沈炼膝行了两步，再次拼命磕头。
那几个明军面面相觑，既然锦衣卫的大人亲自出面作证，他们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既然是大人的证言，那自然是错不了的，小的这就带弟兄们去别处巡查！”
小校连忙赔了个笑脸，收起佩刀，带着手下的几个弟兄匆匆离开了小巷。
沈炼弯下腰，手中的短刃轻轻一划，利落地割断了两人身上的麻绳。
“起来吧，这乱军之中若是到处乱跑，你们迟早还会被当成溃兵砍了。”
老兵颤巍巍地拉起新兵，感激涕零地朝着沈炼作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救命之恩。
“多谢大人活命之恩！小人这条烂命以后就是大人的了！”
沈炼并没有多言，只是冲着身侧的一名锦衣卫校尉摆了摆手，吩咐了一声。
“带他们回镇魔司的临时驻地，先给口热汤喝，记下名字充入辅兵营听用。”
“属下遵命！”
那名校尉领了命，带着感恩戴德的两人转身快步离去。
沈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吸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带领人马在夜色中搜剿残敌。
与此同时，中山门内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外，脚步声显得格外急促凌乱。
怀远侯常延龄走在最前头，身上的锦袍虽然有些破损沾血，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南京城里出了大力的勋贵子弟，一个个满身硝烟味。
“侯爷，咱们这回算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总算是没白忙活一场啊！”
一名年轻的伯爵凑到常延龄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常延龄脚步未停，转头看了他一眼，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欣慰。
“咱们世受国恩，若是连这点血性都没有，将来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常延龄走到帐篷门前的时候，整了整残破的衣冠，深吸了一口气。
“怀远侯常延龄，率众拜见熊总督！”
常延龄恭恭敬敬地在账外长揖不起，声音洪亮地传进了暖风呼呼作响的营帐。
帐帘亲兵掀开，熊廷弼坐在大椅上，赵峥与毛文龙分坐在两侧，看到常延龄进来，赵峥立刻站起身来，冲着他郑重地抱了抱拳。
“常侯爷，这些时日你在城中忍辱负重，替咱们遮掩行踪，今日又率众起势，当居首功！”
赵峥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众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常延龄听到赵峥这番话，眼眶微微一热，这些日子给建奴当孙子的委屈总算是值了。
那些跟着他一起冒险的勋贵子弟们，此刻也都觉得胸膛里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发酸。
熊廷弼也站起来恭敬的说道。
“怀远侯受委屈了，本督在城外就听闻了你的壮举！”
熊廷弼走到常延龄面前，双手一把将他搀扶了起来，满脸都是赞赏之色。
“常老弟，你假意投诚建奴，暗中协助赵指挥使潜入，这等胆魄和谋略，老哥哥我服！”
这一声老哥哥，叫得常延龄心头大震，他很清楚大明官场之人平日里有多看不上他们这些勋贵。
常延龄顺势站起身，神态很是谦虚。
“大帅过誉了，末将等受建奴胁迫多日，日夜盼着王师荡平妖孽，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指着身后的几个勋贵子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眼神明亮得吓人。
“今夜赵指挥使发了信号，末将立刻按计划行动，幸不辱命，让大军重夺南京！”
“这是各家斩杀建奴的战功，还有被查抄的汉奸商贾资财明细，末将现全数上缴朝廷！”
熊廷弼伸手接过那本常延龄递过来的军报，翻开看了两眼，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起来。
他很清楚这帮勋贵平日里的德行，但常延龄这次确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实事。
“常老弟，你们这次立下的大功，本督定会一笔一笔如实上奏陛下，绝不让功臣寒心！”
熊廷弼重重地拍了拍常延龄的肩膀，转头看向帐外的夜空。
“南京城收复了，只要咱们君臣同心，建奴之患一定能解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