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娄室借着铁浮屠上前阻拦的空当，连滚带爬地翻上一匹无主骨马，捂着塌陷的胸甲，头也不回地往北岸林子边缘退去。
“拦住他！别让这疯子追上来！”
完颜娄室嘶哑地吼着，嘴角黑血直淌。
铁浮屠刚举起长柄铁骨朵，赵峥已经欺身到了马前。他看都没看劈向头顶的兵刃，右手铁链猛地一抖，盘龙连枷在半空划出一道暗金残影，横着扫在骨马的胸口上。
砰！砰！砰！
闷响连成一线，骷髅骑兵向后翻飞出去，砸翻了后头一大片亡灵步卒。
赵峥没有乘胜追击，单手提着连枷停在柳河沟南岸的冰面上，抬头看向北面。
白桦林两侧的雪地，黑压压的人影正源源不断地钻出来。左边是打着正蓝旗旗号的建奴重步兵，一个个推着插满尖刀的木质楯车；右边则是成百上千骑轻装骨马，马上的亡灵骑兵手里全都端着大弓。
林子正中央让开一条宽阔的通道，完颜宗翰走出树荫。马背上的完颜宗翰按着腰间长刀，面甲下的双目闪着幽绿的鬼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河沟两岸。
“大狼主！”
完颜娄室策马退到完颜宗翰身侧，喘着粗气指向冰面上的那抹大红飞鱼服。
“这小子又变厉害了！我的开山斧都让他给抽弯了！”
完颜宗翰扫了一眼完颜娄室胸前碎裂的护心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无妨。你能把他的前锋引过柳河沟，再逼得他带本部精骑赶来救援，差事就已经办成了。”
完颜宗翰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南岸的镇魔司铁骑。
“传令莽古尔泰，把正蓝旗的楯车阵往南压，堵死柳河沟的上下游渡口！两翼拐子马散开，今天咱们就借着这处冰河湾子，把南朝这位赵指挥使包了！”
“得令！”
旁边的传令鬼骑吹响手里的骨哨。
东侧山坡上，莽古尔泰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挥舞着手里沾满血迹的狼牙棒，扯着嗓子用女真话狂吼起来。
“正蓝旗的勇士们！前头就是大明的锦衣卫指挥使！谁能砍下他的脑袋，大汗赏黄金千两，封世袭备御！给本贝勒推上去，把他们全挤进冰河里！”
“嗷——！”
数千名正蓝旗甲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推着沉重的楯车，踩着没膝的积雪从东侧斜插下来，企图截断赵峥与后方大虎山主力的联系。
镇魔司阵中，魏延刚带着缇骑清剿完冲过河的铁浮屠残兵，见四面八方全是涌出来的建奴和鬼骑，脸色变了变，打马冲到赵峥身边。
“指挥使，完颜宗翰那老鬼早有预谋！他们这是拿完颜娄室当诱饵，在这柳河沟摆了个口袋阵等咱们钻呢！趁现在东面的建奴步卒还没彻底合拢，咱们赶紧往南撤吧！”
后方刚重整了队伍的曹文诏也策马赶了上来，手里提着豁口的大刀，急声劝阻。
“大人，魏百户说得在理！这柳河沟冰面湿滑，战马跑不快，一旦被建奴的楯车堵住退路，咱们的骑兵就成了活靶子！我带曹家军替大人断后，您快撤！”
“撤？往哪撤？”
赵峥看着东面越压越近的正蓝旗步阵，冷笑了一声。
“咱们后头就是正在行军的主力。今天要是从这儿退了，完颜宗翰的铁骑顺势掩杀过去，正在过山道的步卒和炮营连列阵的工夫都没有，全得乱套！”
曹文诏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敌军。
“可他们人太多了，铁浮屠在北，正蓝旗在东，还有那些金国游骑在西面虎视眈眈……”
“人多管什么用？一群土鸡瓦犬凑在一块，也还是土鸡瓦犬！”
赵峥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往前走出两步。
“魏延，你带镇魔司铁骑，用破魔铳守住南岸高坡，压制北面的铁浮屠！”
赵峥单手提着盘龙大棍，棍尖斜指东面正哇哇乱叫冲下来的正蓝旗步阵。
“曹将军，你带伤兵在阵中休整。至于东面这群活人建奴，我去会会他们！”
“大人！不可单骑冲阵啊！”
魏延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拉赵峥的马缰，却捞了个空。
赵峥早就一抖缰绳，胯下战马四蹄翻飞，顺着河岸的缓坡，孤身一人朝着数千正蓝旗甲兵组成的楯车阵迎面撞了过去。
“找死！”
高坡上的莽古尔泰见赵峥非但不逃，反倒连亲卫都不带，单枪匹马往自家的步兵大阵里冲，气得鼻子都歪了。
“拿本贝勒当软柿子捏？前排长枪手准备！弓箭手放箭，把他给老子射成刺猬！”
崩！崩！崩！
数百名正蓝旗弓手松开弓弦，密集的雕翎箭迎面扑向那道红影。
赵峥伏低身子，双手持棍在马前飞速旋转。盘龙棍舞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叮叮当当的脆响声连绵不绝，射来的羽箭尽数被磕飞出去，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眨眼间，战马已冲至楯车阵前十步之内。
十几名建奴白甲兵猫在楯车后头，同时挺起丈八长的铁枪，从木板缝隙里狠狠捅向战马的前胸。
“滚开！”
赵峥暴喝一声，手中盘龙棍重重拍在地面上，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跃起，直接跨过了前排的楯车，落入正蓝旗密集的步兵人群中。
太祖盘龙棍法，横扫千军！
赵峥落地的同时腰身猛拧，上百斤的盘龙大棍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一圈。
咔嚓！咔嚓！
围在楯车后头的八九名正蓝旗白甲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的铁枪连同身上的甲一块被砸得粉碎。几具断成两截的尸体横飞出去，将后排的建奴士卒撞翻了一大片，硬生生在严密的步阵里清空出一片空地。
紧接着，赵峥的战马也撞碎了没人推动的楯车，嘶鸣着冲进缺口。
赵峥翻身上马，大棍左右劈砸，每一下挥出都伴随着筋骨寸断的闷响。不管是精铁打造的头盔还是厚实的棉甲，在那根泛着金光的铁棍面前全都跟豆腐渣一样，挨着即死，擦着即亡。
“都闪开！让我来会会这个尼堪！”
莽古尔泰见手底下的巴牙喇精锐成片倒下，眼珠子都红了，催动胯下战马，抡起八十斤重的精铁狼牙棒，分开人群朝着赵峥当头砸下。
“给本贝勒去死！”
碗口粗的狼牙棒带起恶风，直奔赵峥天灵盖。
赵峥眼皮都没抬一下，不闪不避，双手握住盘龙棍尾端，由下往上迎着狼牙棒斜撩而起。
太祖盘龙棍法，分水式！
当——！
两件重兵刃在半空硬碰硬地撞在一处。
莽古尔泰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顺着狼牙棒涌了过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十根手指当场崩裂出血，那根沉重的狼牙棒直接脱手飞上了半空。
“怎么可能？！”
莽古尔泰骇然失色，想拨转马头后退，却哪里还来得及。
赵峥一棍荡开狼牙棒，手腕顺势下压，盘龙棍的棍头借着下劈之势，重重抽在莽古尔泰坐骑的马脖子上，余威不减，顺带着擦过了莽古尔泰的左肋。
噗嗤！
那匹健壮的建奴战马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当场被抽断，庞大的马身轰然砸倒在雪地里。莽古尔泰左肋的铁甲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惨叫着从马背上摔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辆楯车轮子上，张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爬起来。
“贝勒爷！”
“快救贝勒爷！”
周围的正蓝旗戈什哈们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合围明军，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拖拽莽古尔泰，原本严整的步兵大阵乱成了一锅粥。
北岸高坡上，完颜娄室看着那个在千军万马中横冲直撞、一棍子废掉莽古尔泰的年轻身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高宠.....”完颜娄室喃喃道，随即晃了晃脑袋对着宗翰说道。
“大狼主，这小子简直不是人！咱们不能放任他这么冲下去！”
完颜宗翰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面甲下的绿火剧烈跳动。
“此人天生神力，手里的兵刃又有克制阴魂之效。让铁浮屠上去跟他近身肉搏，纯粹是拿咱们的家底去填。”
完颜宗翰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西侧已经完成包抄的数千金国亡灵游骑。
“既然近身讨不到便宜，那就不用靠近了！传本帅将令，正蓝旗全军后撤，把空当让出来！两翼拐子马听令，用毒箭无差别覆盖河滩，就算底下有自己人也照射不误！本帅倒要看看，他那根铁棍子能不能挡得住漫天箭雨！”
“得令！”
凄厉的骨笛声再度变换了调子。
西侧与北侧的雪丘上，数千名骑在骨马上的金国亡灵弓手同时勒马止步。他们从箭囊里抽出由死人白骨打磨而成的骨箭，搭在弓弦上。每一支骨箭的箭簇上，都燃起了一团幽绿色的阴煞鬼火。
崩！崩！崩！
万弓齐发，弓弦震动的闷响声汇成平地惊雷。
漫天骨箭带着阴煞绿火倾泻而下，遮蔽了整片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