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娄室大斧往南一指,骨马眼眶中的绿火暴涨。
“全军追击!把这群明军的精锐全给本将踩成肉泥,一个不留!”
隆隆的马蹄声再度敲响。原本停驻在柳河沟北岸的铁浮屠重骑再度提速,借着南岸缓坡的地势,排成数道钢铁横墙碾压过来。
“快跑!都别回头!”
曹文诏左手死死攥着缰绳,右手提着崩了口的斩马刀,在队伍最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
残存的一千多明军骑兵早没了阵型,战马口吐白沫,在没膝深的雪窝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后方的铁蹄声越来越近。
“叔父!我的马快不行了!”
曹变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百步之外,完颜娄室骑着那匹两丈高的巨型骨马,已经脱离了本阵,带着几十骑贴身铁浮屠冲到了最前头。
话音未落,一支黑羽重箭破空飞来,噗嗤一声扎进曹变蛟坐骑的后臀。
那匹乌黑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踩进一个被积雪掩盖的暗坑,咔嚓一声脆响,马腿应声折断。曹变蛟整个人顺着马头翻滚出去,接连在雪地里滚了七八圈,撞在一块冻石上才停下来,摔得七荤八素,半边身子都麻了。
“变蛟!”
曹文诏目眦欲裂,猛拉马缰调转马头,想要往回冲。
“叔父快走!别管我!”
曹变蛟吐出一口带血的雪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右腿被摔断的马匹压住了半边,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出来。
“哈哈哈!刚才刺本将那一槊挺有劲,怎么这会儿趴在地上当乌龟了?”
完颜娄室狂笑着纵马杀到。三骑并排的铁浮屠紧随其后,沉重的连环骨马带起漫天风雪,碗口粗的铁蹄高高扬起,朝着雪地里的曹变蛟当头踏下。
“休伤我家少将军!”
两名断后的曹家军家丁红了眼,调转马头迎面撞上去,却被铁浮屠手里的长柄铁骨朵随手拍飞,胸膛塌陷,洒下一片滚烫的血雨。
曹文诏相隔几十步,眼睁睁看着那匹重装骨马冲到侄子头顶,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吾命休矣!”
曹变蛟闭上眼睛,右手抓紧了地上的半截断槊。
就在那马蹄即将踩碎曹变蛟脑袋的当口,南面的雪丘后头骤然炸开一声雷霆暴喝。
“孽畜敢尔!”
一道身披大红飞鱼服的身影,踩着飞奔的战马马鞍,借着冲势腾空跃起三丈多高。
半空中,赵峥双手紧握盘龙连枷的长柄,手臂上的肌肉高高坟起。连枷顶端的打击头上,数条金龙浮雕活了过来,耀眼的金芒在风雪中暴涨,带起刺耳的呼啸声,迎着最前头那骑铁浮屠当头砸落。
轰隆!
一声闷响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杂音。
冲在最前头的那铁浮屠,连人带马就像是被一座从天而降的铁山正面砸中。厚达两寸的重甲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连同下头的腐肉、白骨、骨马,在这一记重击之下当场爆开。
漫天碎铁混着骨渣四散飞溅,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那不可一世的重装鬼骑,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化作了一地齑粉。
“什么?!又是你!”
紧随其后的完颜娄室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根本来不及勒马,只能双手握紧百十斤重的开山大斧,调动全身阴煞之气,横在胸前硬架。
赵峥落地未稳,手腕一抖,铁链哗啦作响。沾满骨渣的盘龙连枷借着回旋之力,由下至上,带着万钧之势重重抽在完颜娄室的斧面上。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完颜娄室手里那柄削铁如泥的开山大斧,斧柄当场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狂暴的金光顺着斧面传导过去,完颜娄室胸前的重铠咔嚓一声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护心镜四分五裂。
噗!
完颜娄室张嘴喷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整个人连同胯下那匹两丈高的巨型骨马,被这一连枷抽得离地飞起,向后倒退了足足三丈远,轰隆一声砸翻了后头跟上来的四五骑铁浮屠,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该死!!!”
“大人威武!”
曹变蛟躺在雪坑边缘,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道提着铁连枷的挺拔背影,激动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此时,南面的雪丘上,大批镇魔司精骑如潮水般涌出。
魏延一马当先,手里提着一杆三眼铳,冲着身后镇魔铁骑高声下令。
“结阵!破魔铳准备,放!”
砰砰砰砰!
数千支特制的破魔火铳同时喷出赤红的火舌。攒射向紧随完颜娄室冲过来的铁浮屠前锋。
先前曹家军普通鸟铳打不穿的重甲,在镇魔司特制的重型破魔铳面前,纷纷爆开一团团黑烟。铅子轻易撕裂铁甲,钻进那些亡灵骑兵的躯干里,灼烧着他们的阴魂。冲在最前排的百余骑铁浮屠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接二连三地栽下骨马,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嘶嚎。
“曹将军,带你们的人退到两翼去喘口气!这帮烂骨头,交给我们镇魔司了!”
魏延甩掉打空的三眼铳,拔出腰间绣春刀,带着缇骑从左右两侧包抄上去,专门挑那些被火铳打落马下的金兵补刀。
曹文诏催马上前,翻身下马把曹变蛟从死马底下拽了出来,扔到一匹备用战马上。
“谢指挥使救命之恩!”
曹文诏冲着赵峥抱拳高喊,眼眶通红。
“叔父,我不退!我还能砍!”
曹变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挣扎着想去捡地上的马槊。
“闭上你的臭嘴!没看见大人的镇魔军已经接手防线了吗?带着伤兵往后撤,别在这儿给大人添乱!”
曹文诏一巴掌拍在曹变蛟后脑勺上,拽着他的马缰就往阵后退。
阵前,赵峥单手提着盘龙连枷,一步步走向从雪窝里爬起来的完颜娄室。连枷上头的金龙浮雕又亮起了半截,刚才那一下击碎三骑铁浮屠,反馈回来的纯阳气运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舒坦。
“完颜娄室,广宁城外让你跑了,今儿个还敢凑上来送死?”
赵峥歪了歪脖子,铁链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深沟。
“赵峥!”
完颜娄室推开压在身上的骨马尸体,单膝跪在雪地里,捂着塌陷的胸口又咳出两口黑血。他抬头看着二十步外的年轻人,声音里满是惊骇。
“你手里的兵器……怎么比在广宁时还要霸道?!”
“杀你们这帮死鬼杀多了,它自然就吃饱了。”
赵峥手腕一转,连枷在空中挽了个棍花,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再次扑了上去。
“快挡住他!”
完颜娄室再也没了方才的狂妄,吓得魂火乱颤,连滚带爬地往后头的铁浮屠阵列里缩。
就在这时,北面白桦林后的,忽然传出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巨大号角声。这声音一出,整片战场的积雪都跟着跳动起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北风铺天盖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