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岸边的芦苇荡早被踩平了。正黑旗的甲兵拎着钢刀压着人群一批批的推向浑河边。成群的女真妇孺哭喊着被推进河滩的血坑里,片刻后就失去了声息,而一股股血水顺着冰缝往祭坛中央流去。
血水漫过祭坛,浓稠的血气直冲天空。
祭坛正中的黑铁棺材盖子猛地弹起。一只大手扒住棺沿,完颜娄室顶着满身血浆坐了起来。他被赵峥打碎的身躯已经重新长好,灰黑的死气顺着七窍往外喷射,似乎娄室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痛快!」
完颜娄室活动着脖子,一脸喜色的不断适应自己的新躯体。
「这满城建州人的血肉,比那些汉人包衣滋补多了!」
「恭喜大将军重塑鬼体,踏入伪诡帝巅峰。」
大萨满站在高处摇晃铜铃,干瘪的嘴皮子往两边咧开。
「等把这几十万口生魂熬干,大金太祖就能破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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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疯了!想活的就跟着我!」
城南的街口突然炸开一阵喧哗。
代善提着滴血的腰刀,一脚踹翻火盆,冲着身后集结的两红旗甲兵大吼。
「老十在大政殿被阿玛亲手杀了,扔进坑里喂了老鬼!咱们要是不反,天亮前全得被剥皮放血!」
「贝勒爷说得对!反了!」
「跟正黑旗的那帮疯狗拼了!」
甲兵们被鼓动的眼珠子通红,纷纷拔刀鼓噪。
黄台吉骑在马上,看着四周黑压压的火把,神色不明。
「老八,光靠咱们手底下这点人,冲不破汗宫的防线。」
「怕什么,有人帮咱们。」
黄台吉往后一指。
街角阴影里,阴风呼啸。数千名身穿后晋重甲的阴兵提着骨矛从地底钻了出来,领头的尸将冲着黄台吉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扑向守街的正黑旗哨卡。
「石敬瑭倒还守信。」
黄台吉拽紧缰绳,拔出佩刀往前一指。
「趁着后晋的鬼兵开路,随我杀进汗宫,剁了大萨满那个妖人!」
「杀!」
两红旗精锐混着后晋阴兵,顺着主街一路往北猛冲。沿途阻拦的正黑旗士兵本就没了神智,被后晋重甲阴兵一撞就碎,两红旗的刀手紧跟着补刀,眨眼间便杀穿了街巷,一路踩着尸体冲进了汗宫。
立政殿外的广场上空无一人,连个守门的巴牙喇都没有。
代善一刀劈开大政殿的木门,带着亲兵一拥而入。
「阿玛!把大萨满交出来,儿臣还能让您安享晚年!」
「让朕安享晚年?」
努尔哈赤坐在高高的汗位上,手里还拎着那把杀了阿济格的长剑。他看着冲进来的两个儿子,还有跟在后头的后晋阴兵,脸上全是狰狞的怒意。
「好啊!朕的好大儿!不仅敢带着两红旗造反,还敢勾结石敬瑭的外鬼来杀亲爹!」
「是你先不给我们活路的!」
代善指着大殿中间那个还在冒血泡的深坑,声音都在发抖。
「老十也是你的亲骨肉!你连他都喂了鬼,还能放过我和老八吗!」
「畜生!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朕拿你们来x献祭!」
努尔哈赤暴喝一声,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凶狠。他抓起桌案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殿门外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整座大政殿的青砖缝隙里,同时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政殿内外,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正黑旗士卒,已经把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二哥,不对劲!地上的符文是早就刻好的!」
黄台吉脸色大变,低头看着脚下发烫的青砖。
「他早就知道咱们要反!」
大萨满从深坑边缘站起身,手里那根骨杖往地上一杵。
「八贝勒果然聪明。不过我不知道,为何贝勒爷当的好好的,还要造大汗的反呢?」
「你算计我们!」黄台吉惊怒的叫到!
代善提刀就要往前冲,脚下的血色符文却伸出无数只血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周围的两红旗甲兵和后晋阴兵更是成片倒下,身上的精血顺着脚底板被强行抽进青砖里。
「用八旗最精锐的战兵,加上两位贝勒的血,相信我大金军队能更快的降世!」
刚刚复活没多久的完颜娄室堵在门口,抱起胳膊冷笑。
「大萨满,跟这群废什么话,赶紧动手!」
「休想!」
黄台吉猛地撕开胸前的棉甲,从怀里掏出一块用黄布包着的玉石残片。
他一口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残片上,用尽全身力气将残片砸向大萨满。
「给我死!」
一道霸道的黑色气运从残片里炸开,殿内密布的血色符文被这股力量一冲,当场崩碎了一大片。那股气浪余势不减,直接撞在大萨满胸口。
刺啦一声。
大萨满身上那件宽大的萨满黑袍被龙气扯得粉碎,连同他头顶的兽骨面具也一块儿炸成了两半。
漫天黑布碎屑飘落下来。
代善握刀的手停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这是什么!」
黄台吉更是倒退两步,后背撞在柱子上,声音都变了调。
「大明……龙袍?」
火光映照下,原本佝偻的大萨满慢慢站直了身子。
那层画满了油彩的枯树皮脸颊正在往下掉渣,露出一张白净却带着几分阴鸷的中年面孔。而在那破碎的黑袍底下,赫然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十二章纹龙袍,胸前的金丝五爪真龙在血光里张牙舞爪!
「你是汉人?你身上穿的是大明皇帝的龙袍!」
黄台吉惊疑不定的眼神在大萨满和努尔哈赤之间来回切换。
然而努尔哈赤似乎早已知道般,坐在椅子上毫无动作。
「你不是萨满教的神使吗!你到底是谁!」代善用刀指着大萨满问道。
「我是谁?」
大萨满伸手理了理龙袍上的褶皱,看都没看努尔哈赤一眼。
「代善,你不会觉得当年建州萨尔浒大败之后还能完整存活下来全靠的是你们建奴自己吧?怎么?朕这些年帮你们建州南征北战打下偌大辽东,你们现在居然绝情到要对我拔刀相向了?」
「你!你!」
黄台吉浑身发冷,脑子里嗡嗡乱响。
「从我们再度起兵攻击大明,到用活人血祭唤醒五代亡灵,全都是你在背后指使!你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自然是借你们这群建奴的血,替朕养出一支能踏平北京城的阴兵,好让朕重新坐回那张本该属于朕的奉天殿龙椅上!」
大萨满脸上的笑意收敛,抬起一只手,冲着两红旗的阵型凌空一按。
轰!
大殿地底的血池彻底炸开,几十道碗口粗的黑红煞火顺着地缝狂涌而出,当场将两红旗结成的盾阵撞得七零八落。攻入殿内的几十名甲兵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被烧成了焦炭。
有一道煞火贴着地面,直扑黄台吉的面门。
「老八快走!去把消息告诉……」
代善大吼一声,用肩膀狠狠撞开黄台吉。
噗!
黑红煞火结结实实地吞没了代善的左半边身子,铁甲连同底下的血肉在火光里迅速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