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辽河,脚下的冻土变了颜色。
原本白茫茫的雪原被一层黑红色的泥浆取代,马蹄踩下去,时不时带起一串粘稠的血泡。而路两旁的枯树早就没了树皮,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半空,随手一碰就碎成黑灰。
冷风贴着地皮刮过来,带着股浓重的血腥气,闻着让人直犯恶心。
魏延扯了扯马缰,缩着脖子说道。
「大人,这鬼地方真邪门!自打过了辽河,连只落单的乌鸦都没见着。地里的土跟拿人血泡过似的,踩着软绵绵的,忒渗得慌。」
「看来沈阳那边把周围几百里的生机全抽干了。」
赵峥骑在马上,手掌按在腰间的太祖连枷上。枷身上的金龙浮雕正微微发烫,提醒着他前方道路里积攒了多少怨毒。
「传令下去,让各营提高警惕,火器营的引线随时备着。越往东走,脏东西越多。」
「得令!」
魏延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就要往后传令。
前方的黑雾里忽然炸开一连串火铳的轰鸣,紧接着是密集的战马嘶鸣声。
一名镇魔司的斥候骑着快马从雾里冲出来,身上的飞鱼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
「报!指挥使大人!袁督师率领的前锋骑兵在前面的乱石滩撞上尸潮了!」
「哦?来了多少?」赵峥拽紧缰绳。
「漫山遍野全是!看衣裳都是些老弱妇孺,可一个个力大无穷,咱们的前锋阵脚有点乱,袁督师正在前头死顶!」
「魏延,让中军加快脚步,结阵往前推!」
「是!」
乱石滩上,喊杀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黑雾被狂风吹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怪物。成千上万具的尸骸挤在一起,有七八岁的孩童,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妇。它们的皮肉全被剥干了,浑身淌着黑红的血水,四肢扭曲着在地上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放箭!快放箭!别让它们冲过来!」
前锋营的千户扯着嗓子大喊。
密集的破魔箭雨落进尸群,钉穿了不少尸骸的脑门。可后头的怪物踩着同伴的尸体,手脚并用地跳起来,直接扑到前排战马的脖子上,张嘴就咬。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前锋军阵的前排顿时乱成一团,好几处防御阵线被尸群硬生生撕开。
「稳住!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袁崇焕提着长剑,一剑劈翻两具扑到马前的妇人尸骸,扭头冲着身边的传令兵大吼。
「这些怪物数量太多,聚在一起冲击力太强!咱们骑兵停在原地就是活靶子!」
「督师,那咱们往后撤?」副将在旁边急声问,一刀砍掉了一只抓向马肚子的小手。
「撤什么撤!后头就是指挥使的中军主力!你想冲击中军吗?」
袁崇焕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黑血,眼神亮得惊人。
「传本官军令!镇魔骑兵分作左右两翼,往两边散开!把正面的口子让出来,交给中军的重步兵和火器营!所有骑兵随本官从侧翼迂回,用马速把这群烂肉给本官凿穿!」
「得令!」
号角声在乱石滩上空吹响。
原本顶在最前头的镇魔司精锐骑兵迅速一分为二,顺着左右两侧的山坡斜刺里拉开了距离。
正面的空当刚一露出来,后方那群失去阻拦的异化尸骸便发疯似的往前猛冲。
等待它们的,是严阵以待的大明中军。
赵峥骑马立在军阵最前方,看着迎面扑来的腥臭尸潮,右手一把扯下腰间的太祖连枷。
「火器营,三段击!刀盾手顶上去!」
「放!」
魏延举起令旗狠狠挥下。
轰隆隆!
成排的佛郎机炮与鸟铳同时喷出火舌,t特化过后的铅子在尸潮最密集的地方犁出十几道血胡同。冲在最前头的几百具尸骸当场被打成了筛子,黑血碎骨四处乱飞。
然而剩下的尸群根本不知恐惧,顶着弹雨就撞上了前排的重甲刀盾手。
「大人,这帮鬼东西劲儿太大,弟兄们的盾牌快顶不住了!」魏延看着被撞得连连后退的前排步卒,急得直跺脚。
「交替后退,剩下的让我来!」
赵峥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手里的连枷在半空中迎风暴涨,赤金色的纯阳火焰顺着铁链轰然燃起。
「静塞军!随我杀敌!」
他一声暴喝,左手在连枷的盘龙浮雕上重重一抹。
嗡!
半空中荡开一圈金色的气浪。数千道高达丈余、身披大宋重甲的魁梧英魂凭空浮现,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柄门板宽的破甲大斧,落地的刹那便将冲在最前头的几十具女真尸骸踩成了肉泥。
「撼山!」
赵峥人在半空,双手抡圆了连枷,朝着尸潮最厚的地方当头砸下。
啪!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原野。
赤金色的火浪贴着黑红色的地面横扫过去,正前方的数百具异化尸骸连惨叫都没能发出,骨头连着烂肉一块儿在火光里炸成了飞灰。
静塞军的英魂紧随其后,排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抡起大斧往前平推。每一斧子下去,都能劈碎七八具扑上来的尸卒,硬生生把尸潮的冲锋势头给摁了回去。
紧接着静塞军保持阵形如墙般稳固向前推进,撞上静塞军的尸骸被这些军魂轻松劈翻,从战场上空往下看的话,仿佛一道不断前进的防波堤般,抵御着尸潮的进攻。
「好!指挥使大人威武!」
魏延看得热血沸腾,拔出腰刀冲着身后的锦衣卫大吼。
「弟兄们,跟在静塞军后头,给老子砍死这帮僵尸!」
中军步卒士气大振,挺着长枪跟在英魂身后疯狂捅刺。
与此同时,两侧的山坡上响起了雷鸣般的马蹄声。
「镇魔司儿郎们!随本官冲阵!」
袁崇焕一马当先,带着左翼的千余骑兵,斜着插入了尸潮的侧腹。
右翼的骑兵也同时杀到。
两股钢铁洪流在尸群里来回交错,马蹄将沿途的尸骸踏得粉碎。马背上的骑兵根本不停留,手里的斩马刀顺着冲锋的势头一路斜劈,将整片尸潮硬生生割裂成了数块。
中军平推,两翼凿穿。
不过两刻钟的工夫,漫山遍野的异化尸潮便被明军彻底绞碎。乱石滩上铺满了焦黑的残肢断臂,连一具还能站着的尸骸都找不到了。
赵峥收回连枷,静塞军的英魂化作点点金光缩回枷身。自己也趴在马背上喘着粗气。
袁崇焕勒住战马,带着一身黑血跑到赵峥跟前,翻身下马拱了拱手。
「赵大人,这群怪物看着是努尔哈赤拿百姓炼出来的。这才刚过辽河就碰上这么多,再往东走,怕是还有更多。」
「嗯,情况不乐观啊。」赵峥看了一眼东边黑沉沉的天空,「让弟兄们原地休整一刻钟,继续推进!」
距离乱石滩一里外的一座荒山顶上,两道黑影正站在枯树下,冷冷地注视着远处的明军营地。
完颜娄室摸了摸自己重新长出来的脖子,扭头看向身旁那个身披暗金重甲、满身血煞之气的魁梧男人。
完颜娄室说道:「看到没,这群明军的实力不容小觑,之前我就吃了那个赵家小子的亏,宗翰,咱们得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