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广宁城外。
校场上的积雪早已被铲平,露出底下冻得发硬的黄土。
北风卷过旷野,吹得数千面日月大明战旗猎猎作响。十万辽东精锐从各处云集广宁。
点将台下,一队重甲骑兵正缓缓汇入阵列。
是赶来的镇魔司骑兵。
袁崇焕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亲兵,顾不上抖落明光铠上的积雪,快速地走上点将台。
「督师!赵大人!」
袁崇焕抱拳行礼,嗓音里还带着昨夜守城留下的沙哑。
「锦州之围已解,下官奉命率两万镇魔铁骑主力驰援广宁,幸不辱命!」
孙承宗身穿大红蟒袍,站在帅案后头,伸手扶住袁崇焕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元素辛苦了。前几日石敬瑭阴兵猛攻锦州,若非你与祖大寿死战不退,今日这辽东军势,怕是要生出变数。」
「学生不敢居功,全是赖赵大人在十三山斩了石敬瑭的分身,那群死鬼失了主心骨,这才不战自溃。」
袁崇焕转头看向站在台边的赵峥,眼底满是钦佩。
「下官在锦州城头看得真切,自北面那道白光冲天而起后,紧接着阴兵便作鸟兽散。赵大人神威,锦州军民无不感念!」
赵峥按着腰间的盘龙连枷,冲他点了点头。
「袁大人客气了。祖总兵人呢?」
「祖大寿左肩中了一记尸毒,下官留他在锦州休整,顺便也可防备建奴偷袭。」
正说着,台阶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争吵声。
「老将军!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督师特意交代过,让您在府里歇着,不必来校场吹这冷风啊!」
「滚犊子!老子还没死呢!」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推开两名搀扶的家丁,身上的铁甲里头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起路来有些歪斜。他一手按着腰刀,一步一喘地踏上石阶。
孙承宗脸色一变,快步迎了上去。
「麻老将军!你这是作甚?你刚接了兵部调令从蓟镇昼夜兼程赶过来,一路风餐露宿,旧伤又犯了。本督不是命你在督师府静养,今日这誓师就不必过来了吗!」
麻贵甩开家丁的手,在孙承宗面前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接上。
「督师!老夫在蓟镇接到兵部调令的时候,就知道辽东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老夫紧赶慢赶,才赶到广宁,可不是为了住进督师府里休息的!」
麻贵扭头看向赵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赵指挥使!又见面了!老夫在辽东打了半辈子仗,手底下的儿郎死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大军要北伐,要去端了建奴的老巢,这么大的场面,老夫要是错过了,将来到了地下怎么见那些老兄弟!今日这出征的队列里,哪怕抬,也得把老夫抬上去!」
台下的将校们纷纷侧目。
赵峥看着麻贵甲叶底下裹伤的布条,抬手抱拳,深深一揖。
「麻老将军高义。既然老将军执意出战,那便居于中军,为大军压阵!」
「好!压阵就压阵!只要能让老夫亲眼看着建奴覆灭,怎么都成!」
麻贵咧嘴大笑,笑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势,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孙承宗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大军,又看了看身侧的赵峥,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点将台最中央的位置。
「赵大人,吉时已到,请你代天子行事,为大军誓师吧。」
「有劳督师。」
赵峥迈步上前,站到高台边缘。
台下十万将士同时收声,原本嘈杂的校场静得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还有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动静。
赵峥伸出右手,握住悬在帅案上的天子剑,反手一抽。
嗡!
三尺青锋出鞘,剑身映着冬日惨淡的晨光。
就在他举剑的同一刹那,东北方向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众人齐齐抬头。
原本鱼肚白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遮蔽。紧接着,大片的暗红色血光从沈阳方向翻涌而起,将半边苍穹染得通红。
狂风大作,风里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与尸臭。
隐约间,无数妇孺老幼的凄厉哭嚎顺着北风飘荡过来,盘旋在校场上空。那是辽东山河气运被强行抽干、生灵惨遭屠戮时发出的绝望哀鸣。
台下的战马受了惊,纷纷不安地刨着蹄子。前排的不少年轻士卒握着长枪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发白。
「那是什么妖法?天怎么全红了!」
「是沈阳方向!建奴又在搞血祭了!」
「听见那哭声了吗……得杀多少人才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啊!」
骚动声在军阵中蔓延开来。
袁崇焕按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赵峥。
「赵大人,这···」
赵峥没有理会天上的异象,他手握天子剑,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愤怒的面孔。
纯阳血气在胸腔内鼓荡,赵峥猛地开口,声音裹着雄浑的内息,压过了漫天的鬼哭狼嚎,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士卒的耳朵里。
「都抬起头来!仔细听听北面传来的动静!」
十万将士齐齐看向高台。
「那是哭声!是无数生魂被剥皮拆骨时的哀嚎!」
赵峥手腕一抖,天子剑直指东北方向那片暗红的天幕。
「五百年前,石敬瑭卖了燕云十六州,汉家百姓沦为两脚羊,被异族肆意宰杀!而我朝太祖奋起于淮右,收复燕云再造华夏。如今,建州女真勾结五代恶鬼,把活人当成猪狗,用累累白骨堆砌祭坛,又要把这辽东大地变成吃人的地狱!」
台下的骚动停了下来,士卒们的呼吸变得粗重。
「今天站在这里的,有辽东本乡的军户,有从蓟镇、从关内调来的客兵,还有我锦衣卫的缇骑!」
赵峥往前跨出一步,一脚踩在点将台的石栏上,破烂的飞鱼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按照惯例,出征之前,本官该给你们念一篇讨贼檄文,跟你们讲讲什么叫忠君报国,什么叫皇恩浩荡!」
「但今天,本官不谈那些虚文!」
赵峥反手将天子剑插进脚下的石板里,剑身没入,嗡嗡震颤。
「本官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手里的刀枪,到底是为了谁握着的!」
前排的将士扯开嗓子吼了出来。
「为了死在辽东的百姓!为了边镇的父老!」
「对!」
赵峥右手一抓,腰间的太祖盘龙连枷应声落入手中。
「此战,非为一姓之兴亡,更不为朝堂上那些紫袍大员的功名利禄!」
孙承宗站在后头,听到这话眼皮跳了跳,却没有出声制止,反而挺直了腰板。
「我们今天提着脑袋往北走,是为了身后千千万万还在喘气的爹娘妻儿!是为了百年生民免沦血食!是为了给这被妖鬼搅得乌烟瘴气的世道,重新劈出一个朗朗乾坤!」
「建奴拿满城人命喂养恶鬼,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大明儿郎!」
赵峥双手握住枷柄,体内的燕云地脉气运与纯阳龙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今日,本官便带你们去作这决死一击,把那群老鬼的骨头一根根抽碎!告诉那漫天神佛,告诉那九幽恶鬼,这人间的江山,由咱们活人说了算!」
「弟兄们,你们敢不敢跟本官走这一遭!」
台下静了一瞬。
下一刻,麻贵拔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有何不敢!杀尽鞑子,还我河山!」
「杀尽鞑子!还我河山!」
袁崇焕拔剑指天,两万镇魔司铁骑同时举起手中的马槊。
紧接着,十万大军彻底沸腾。
无数柄长枪、腰刀、佩剑高高举起,十万条汉子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万胜!」
「万胜!」
「万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校场地面嗡嗡发抖。十万大军的滚滚血气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赤色云霞,硬生生将从东北方向蔓延过来的暗红血煞顶了回去。
嗡!
赵峥手中的太祖盘龙连枷感应到了这股浩瀚如海的军阵煞气与人道洪流,枷身上的金龙浮雕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昂!
震耳欲聋的龙吟声响彻云霄。
九道粗如水缸的金色长虹从连枷顶端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头顶的黑云,如九条真龙般在十万大军头顶盘旋飞舞。金光洒下,每一名大明将士的兵器上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校场上空的鬼哭声在这九道金虹的照耀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赵峥识海里的潘美虚影出现在赵匡胤的身影身边说道:“官家,你家这后人小子做的不错。”
赵匡胤淡淡的回复:“还行吧。”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赵峥立于九道金虹之下,双手抡起盘龙连枷,遥遥指向北方的沈阳城,暴喝声震动四野。
「开拔!踏平沈阳,除恶务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