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
赵峥单手拎着盘龙棍,看着四周满地的狼藉,眉头微皱。
“哈哈哈哈!赵峥,你真当朕那两万大军是去锦州的吗?”
石重贵用右臂撑着地面,非但没有后退,五指反而猛地抓向自己胸口。那里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古符,符面上刻满了扭曲的鬼脸。
“大人,快砍死他!”
魏延刚一刀劈翻两个扑上来的尸鬼,扭头冲着这边扯嗓子大喊。
“嘿嘿,迟了!”
石重贵狞笑一声,五指发力。
咔嚓!
青铜古符应声碎裂,几块铜片直接嵌进他的掌骨里。一团粘稠如墨的黑血从他心口喷涌而出,渗入脚下的土地。
“叔父!孩儿已将这赵氏小儿引入瓮中,请叔父降临!”
话音未落,整座十三山剧烈摇晃起来。
山谷四周的冻土层层寸裂,无数道粗大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裂缝底部没有泥土,全是暗绿色的幽冥地火,火苗从裂缝中窜出,将周围的白雪尽数烤成腥臭的黑水。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一名镇魔司缇骑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手掌刚好按在一道裂缝边缘,皮肉滋啦作响,烫起一片黑泡。
“不对劲!大家伙快往高处退!”
魏延一把拽起那名缇骑,抬头往四周看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山谷峭壁上,成百上千个原本用来藏兵的山洞里,同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是早就刻在山体深处的魂印,随着石重贵捏碎古符,所有的魂印全数激活。
“现在想跑?”
石重贵狂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断掉的左肩还在往下掉骨渣,“整座十三山早就被叔父布下了大阵!你们这群明狗,今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呼!
狂风倒卷,山谷上空的黑雾翻滚汇聚。
一张十丈高下的巨大人脸在黑雾中凝聚成形,随后渐渐拉长,化作一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赭黄龙袍的伟岸虚影。他凌空虚踏在山谷正上方,两只黑洞洞的眼眶俯瞰着谷底的明军,周身散发出的真煞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石敬瑭!”
赵峥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那道虚影。
“赵氏小儿,我们终于见面了。”
石敬瑭的分身开口,声音在山谷四壁来回震荡,震得不少镇魔司士卒双耳溢血。
“锦州城的动静,全都是你故意放出来的?”
赵峥握紧手中的盘龙棍,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
“自然。”
石敬瑭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完颜娄室那个蠢货,以为凭蛮力就能碾碎你。朕与他不同,朕知道对付你,就得把你引进绝地。”
“为了杀我一个锦衣卫,后晋皇帝居然舍得拿两万阴兵做饵,还把石重贵留在这儿当诱饵,真是好大的手笔。”
赵峥冷笑一声,手腕一抖,盘龙棍重新解锁,化作铁连枷垂在身侧。
“你值得朕这么做。”
石敬瑭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连枷上,随后又移向他的胸膛,“赵匡胤的盘龙连枷,还有你怀里揣着的那块传国玉玺碎片。只要杀了你,这两样东西就都是朕的!到时候,哪怕是完颜阿骨打复生,也得看朕的脸色行事!”
“大人!毒雾漫过来了!”
魏延捂着口鼻,带着几十名缇骑跌跌撞撞地往赵峥身边靠拢。
裂缝中涌出的幽冥地火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滚滚绿烟,铺天盖地朝着明军席卷而来。
“咳咳……我的脸!我的脸!”
冲在最外围的几名夜不收刚吸进一口绿烟,喉咙里便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们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大块大块的皮肉顺着指缝往下掉,转眼间就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捂住口鼻!!”
魏延急红了眼,撕下战袍内衬裹在脸上,可那毒瘴根本无孔不入,哪怕闭住呼吸,绿烟粘在皮肤上也会钻进毛孔。
“没用的,这是叔父攒了五百年的尸毒混合地脉阴火炼成的瘴气!”
石重贵躲在祭台边缘的黑雾护罩里,幸灾乐祸地叫嚣,“别说是你们这群凡胎肉体,就算是铁打的,沾上也得化骨!”
山谷外围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马嘶声。
留守在山脚看守战马的那五十名缇骑,连同八百匹战马,已经被顺着山涧流淌下去的毒瘴吞没。马匹倒地的闷响接连不断,微弱的求救声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彻底断绝。
“咱们的马……全完了!”
一名年轻的缇骑看着脚下蔓延过来的绿火,双腿发软,手中的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大人,咱们出不去了,彻底被包饺子了!”
“慌什么!!”
魏延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自己却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死就死,老子就算变成鬼,也得咬下这帮杂碎一块肉!”
毒火越来越近,温度却冷得让人发僵。七百多名镇魔司汉子背靠背挤在山谷中央,看着四周合拢的绿色火海,不少人眼里已经露出了绝望。
“赵峥,跪下献出玉玺碎片和连枷,朕可以留你全尸,让你这些弟兄少受点苦。”
石敬瑭的虚影在半空中抬起一只手,漫天毒火随之暴涨,化作无数条火蛇在众人头顶盘旋。
“让我跪你?你也配!”
赵峥站在队伍最前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扯开胸前的衣襟。
嗡!
贴身收藏的那枚传国玉玺残片似乎感应到了半空中那股令人作呕的伪帝煞气,猛地变得滚烫无比。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太祖盘龙连枷剧烈震颤起来,枷身上的金龙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
“都往我身边靠!”
赵峥暴喝一声,双手高举连枷,狠狠往脚下的冻土上一杵。
轰!
灿烂的纯阳金光从他体内狂涌而出,顺着连枷炸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口巨大的金色大钟,将七百多名镇魔司弟兄严严实实地扣在里头。
滋滋滋!
狂涌而来的幽冥毒火撞在金色光钟上,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刺耳声响。绿烟被金光死死挡在外面,连一丝一毫都渗不进来。
“这……这是什么光?我的脖子不疼了!”
刚才那个掉刀的缇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原本溃烂的皮肤在金光的照耀下,居然止住了黑血。
“是正统气运!”
石敬瑭眼眶里的绿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几分贪婪与暴怒,“区区一块碎片,你一个军户小子,竟然能引动里面的华夏气运!”
“总比你这个认贼作父的狗东西强!”
赵峥站在金钟正中央,抬头直视着半空中的石敬瑭,“当年你为了当皇帝,把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契丹,害得中原大地门户洞开,千万汉人沦为两脚羊!你活着的时候是个摇尾乞怜的儿皇帝,死了变成鬼,还在帮着建州女真祸害汉家儿郎!石敬瑭,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称朕!”
“混账!给朕住口!”
石敬瑭彻底被戳到了痛处,那张半透明的巨脸扭曲变形,头顶的十二旒冕冠疯狂乱晃,“成王败寇!朕当年若不借契丹兵马,早就被李从珂剁成肉泥了!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只要朕拿到玉玺,朕就是天下正统!”
“一个把脊梁骨打断送人的软骨头,哪怕把整座江山都吞进肚子里,也照样是个跪着要饭的奴才!”
赵峥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悍得像头择人而噬的疯虎。
“找死!给朕炼死他!”
石敬瑭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整座十三山的魂印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漫天毒火凝聚成成千上万支绿色的毒火箭矢,暴雨般砸在金色光钟上。
咔嚓!
光钟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赵峥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单凭他一人催动玉玺碎片,要护住七百多人,消耗实在太大了。
“大人!您快收了这光罩,自己冲出去吧!”
魏延看到赵峥吐血,眼眶通红地扑过来,“您有这神兵护体,肯定能杀出去!别管咱们了,咱们替您垫后!”
“大人,您走吧!替弟兄们报仇就行!”
四周的缇骑们纷纷举起绣春刀,齐声高喊,声音把外面的爆炸声都盖了过去。
“闭嘴!”
赵峥反手一巴掌拍在魏延的肩甲上,把他推了一个趔趄,“老子带你们出来的,就得带你们活着回去!魏延,给我看住弟兄们,谁敢走出这金钟半步,老子打断他的腿!”
“大人,您要干什么?”
魏延看清赵峥眼底的疯狂,吓得魂都没了。
“擒贼先擒王。只要破坏了天上那个老鬼的分身,这破阵自然就破了!”
赵峥没有再看身后的弟兄,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直接喷在手里的盘龙连枷上。
轰隆!
他体内的气血如同烧开的滚水般沸腾,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化作了一个血人。原本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暗淡的金钟,在这口精血的刺激下,重新变得凝实无比。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叔父!”
石重贵看出了赵峥的意图,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用身体撞开赵峥。
“滚开!”
赵峥看都没看他一眼,冲锋途中顺手一记连枷横扫。
砰!
石重贵那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抽飞出去,胸口肋骨全数断裂,狠狠砸进远处的岩壁里。
赵峥脚下不停,踩着高耸的白骨祭台,一步跨出三丈远,直接冲出了金色光钟的庇护范围,迎着漫天攒射的毒火箭雨,孤身一人朝着半空中的石敬瑭分身狂飙猛进!
万千毒火矢砸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的锦衣卫飞鱼服烧得千疮百孔,皮肉翻卷焦黑。可赵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腿在祭台最高处的旗杆上一借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拔地而起,直扑高空。
就在他跃至最高点的刹那, 嗡——!
一声震彻云霄的轰鸣响起,原本金光闪闪的太祖盘龙连枷上,竟猛地燃起了一层纯白色的滔天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