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镇魔轻骑昼伏夜出,在次日戌时初刻,一头扎进了十三山北麓。
前头探路的夜不收把总翻身下马,借着雪光跑回队首,抱拳压低了嗓子。
“赵大人,前面五里就是山口了。小的刚摸上去瞧了一眼,正道上被死人骨头垒的寨墙堵住了,里面什么情况看不出来。”
魏延勒住缰绳,往手心里哈了口白气,凑过来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这帮死鬼不睡觉,修这么高的坟头做什么?”
“十三山卡在锦州和广宁中间,是南下的咽喉。”赵峥跳下战马,将缰绳递给亲兵,迈步走到一处高坡上往下看,“石敬瑭把大军屯在这儿,既能切断整个辽西的粮道,又能顺势攻取广宁。”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魏延伸长脖子瞅了瞅远处山谷里隐约透出的绿光,“这正门堵得严严实实,里面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咱们这八百人冲进去,万一出了问题,那就真是给这些死人加餐了。”
赵峥抬起头,看向左侧那道直插云霄的黑色山脊。
“把总,后山能走吗?”
夜不收把总咽了口唾沫,伸手比划了一下。
“回大人,那里原先有条采药道,不过现在是条绝路。前几年山崩,栈道早就塌了,全是冻滑的石头。马肯定上不去,人要是背着重甲,十个里头也得摔死七八个。”
“那就弃马卸甲。”赵峥解开身后的披风扔在雪地里,“魏延,挑五十个手脚利索的留下来看马。其余人,只带武器和诛邪雷,跟我爬山。”
“大人,爬这个山,万一被上头的死鬼发现了,几块石头砸下来咱们就全完了!”魏延急了。
“它们发现不了。”赵峥摸了摸腰间的铁连枷,“这会儿刚过戌时,锦州那边的攻防战应该刚开始。山里的阴兵主力肯定已经倾巢出动去攻锦州了,留守后山的,应该不多。”
“要是上头还有大将坐镇呢?”
“那就交给我吧。”
赵峥不再多言,抽出短刀咬在嘴里,双手扣住绝壁上的岩缝,脚尖在冰坨子上一蹬,整个人便敏捷地窜了上去。
魏延咬了咬牙,冲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
“都听见没?把甲脱了!谁要是掉队摔死了,可别怪老子不给他收尸!”
七百多名镇魔司好手纷纷解下铁甲,将飞爪绳索缠在腰间。铁爪钩住崖顶的枯松,众人顺着绳索,顶着刮骨的寒风,一点点往绝壁上方挪。
赵峥攀在最前头,手指被冻硬的岩石磨出了血,血珠粘在石头上,眨眼就冻成了冰渣。
爬到半山腰时,脚下的一块风化岩突然松动。
跟在后头的一名缇骑脚下一滑,半截身子悬了空,惊呼声刚到嗓子眼,一只大手便从斜刺里探出来,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
魏延半条腿卡在石缝里,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那人拽了回来。
“闭嘴!想把全山的鬼都招来吗!”
那缇骑脸色煞白,拼命点头,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
足足耗了一个时辰,赵峥才终于翻上了崖顶。
他伏在雪地里往下看。
脚下就是十三山的腹地。原本的林场早已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白骨营寨。成千上万具残缺不全的尸鬼正扛着森森白骨,往寨墙上堆砌。
寨子正中的高台上,插着一面“晋”字大旗。一名身穿鎏金重甲、头戴紫金冠的魁梧尸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骨椅上,手边还放着一柄磨盘大的宣花巨斧。
“大人,那是谁?”魏延猫着腰摸了上来,喘着粗气问。
“看那帝王冠冕,不是石敬瑭就是石重贵。”赵峥扫了一眼山谷,“果然不出所料,攻打锦州的两万精锐阴骑已经走了,山里只剩这点孱弱的尸鬼。”
“那还等啥?干他娘的!”魏延摸出两颗诛邪雷。
赵峥站起身,将铁连枷握在手中,“你们用诛邪雷炸乱尸鬼群,我去对付那个尸将!”
“得令!”
魏延猫腰退后,冲着爬上来的七百弟兄比了个手势。
几百枚诛邪雷被同时拧开盖子。
“扔!”
漫天黑影顺着山坡滚落下去,直接砸进了白骨寨的尸鬼群里。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山谷内连环炸响。那些正在搬运骨头的尸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成片成片地被炸得粉碎,黑绿色的尸水混着碎骨四处乱飞。
“敌袭!何人敢闯本帝营寨!”
高台上的石重贵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宣花巨斧。
“明军!是明军的镇魔司!”底下的阴兵校尉嘶吼起来,“在后山!他们从绝壁摸上来了!”
“慌什么!”石重贵一脚踹翻身前的骨案,翻身跨上一匹披着重甲的骨马,“不过是一群没马的步卒!儿郎们,随本帝踏平他们!”
留守的后晋阴骑迅速集结,然而不等他们调转马头,后山的绝壁上,一道黑影已经踏着狂风凌空跃下。
赵峥从十丈高的崖壁上一跃而下,双手紧握太祖盘龙连枷。体内纯阳血气疯狂涌动,连枷上的金龙浮雕亮起刺目的金光,龙吟声压过了满谷的爆炸声。
“给我死!”
人在半空,连枷已如雷霆般轰然砸落,正中阴骑中心,大量阴骑连人带马飞向空中。
“大胆狂徒!敢毁偷袭本帝,纳命来!”
石重贵气得七窍冒出黑烟,双腿猛夹马腹,骨马咆哮着冲出乱军,手中那柄百斤重的宣花巨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着半空中的赵峥拦腰斩去。
“大人小心!”魏延提刀刚砍翻两个阴兵,见状吓了一跳,急忙呼喊提醒。
赵峥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面对这劈山断岳的一斧,他非但没有格挡,反而双手一拧枷柄。
咔哒一声轻响。
铁连枷的铁链瞬间绷紧锁死,首尾相连,眨眼间化作一杆丈二长的混铁盘龙棍!
太祖盘龙棍法,伏虎式!
赵峥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硬生生折转,双手抡圆了金色大棍,借着下坠的千钧之势,迎着那柄宣花巨斧当头砸下!
“给老子滚下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周围几十名冲上来的阴兵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石重贵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沛然巨力顺着斧柄狂涌而来,虎口当场炸裂,黑血狂飙。他引以为傲的宣花巨斧,在接触到金棍的刹那,斧刃上便崩开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这不可能!”
石重贵眼眶中的绿火疯狂跳动。
下一瞬,宣花巨斧轰然炸成满天碎铁!
金色大棍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石重贵的左肩上。
咔嚓!
鎏金护肩连同底下的琵琶骨一齐粉碎。石重贵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连同胯下的骨马一起被砸得四蹄折断,轰然陷进泥雪之中。
石重贵在雪地里连滚了七八圈才卸去力道,他狂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黑煞,挣扎着从地上翻滚而起,看着提棍逼近的赵峥,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
“赵家子,你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