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卷的暴雪掀翻了西门城头的残存黑雾。
丈八长槊停在半空,完颜娄室手腕一顿,泛着绿火的眼眶转向西南方向的雪原。
地面在震颤。
细碎的冰晶从城墙豁口的断石上跳起,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撕碎了北境的风号。
孙承宗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顺着风雪逆卷的方向望去。
天地交接的白线处,炸开了一团刺目的赤金光晕。
一千二百骑踏碎积雪,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扎进漫天黑煞。
打头的一骑跑得极快,乌黑的战马四蹄翻飞,马背上的青年穿着一身飞鱼服,他右手提着一杆盘龙铁连枷,滚烫的地脉纯阳罡风顺着铁环呼啸而出,将迎面刮来的风雪硬生生撞出一道百丈宽的裂隙。
“大人!西门被占领了!”
魏延策马紧跟在后,看清城头密密麻麻的金国重甲,眼珠子通红。
“大人,孙督师还在城头上!狗日的完颜娄室的铁浮图把缺口堵死了!”
赵峥抬头,目光扫过被尸骸填平的护城河,落在那面摇摇欲坠的大明日月旗上。
气血直冲头顶,额角青筋暴突。
“全军听令!”
赵峥体内皇道气运轰鸣,嗓音盖过了漫天风雪。
“凿穿铁浮图!魏延,带人用诛邪雷炸断他们的连环铁索,打乱重骑军阵!”
“得令!”
魏延反手从马鞍侧袋摸出两枚黑铁铸造的诛邪雷,大吼着转向后方骑阵。
“镇魔司的弟兄们,把火雷子全掏出来!跟老子炸碎这帮铁乌龟的连环锁!”
“杀!”
一千二百名骑兵齐声咆哮,借着连枷散发的功德金光,化作一道金色洪流,笔直撞向西门外铁浮图军阵的右侧腰肋。
城头上,一名金国狼卫百户俯瞰着冲来的明军轻骑,喉咙里发出骨节摩擦的怪笑。
“大帅,才一千来号轻骑,连重甲都没披,这是赶着来给儿郎们塞牙缝的!”
“蠢货,那是明军镇魔司的精锐,全带着破煞火器!”
另一名骨将看清了骑阵上方的金光,急声大喊。
“快传令右翼铁浮图变阵!把重盾竖起来迎敌!”
晚了。
赵峥一马当先,距离铁浮图侧翼只剩二十步。
外围的几十名金国重甲骑兵正试图拉扯铁索,调转马头结成铁壁。
“给我碎!”
赵峥双腿夹紧马腹,右臂肌肉高高坟起,手中太祖盘龙连枷在半空划出一道满月。
金龙咆哮,漫天金光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沉重霸道的金色瀑布,兜头砸进铁浮图的侧翼队列。
轰!
粗长的生铁枷头精准砸在打头一骑的玄铁重甲上。
一声脆响后,那层连红夷大炮都打不穿的暗红煞气,触碰到盘龙连枷的刹那,像滚汤泼雪般消融。铁浮图鬼骑连人带甲被生生砸扁,胸腔骨骼碎成齑粉,胯下的重甲骨马四蹄折断,轰然跪倒在冻土里。
连锁反应随之爆发。
s随着骨马倒地,拴在它们身上的粗大铁索猛地绷紧,将左右两侧还在冲锋的七八骑铁浮图硬生生拽翻。重甲撞击重甲,十几名鬼骑滚作一团,幽绿的鬼火在金光冲击下当场溃散。
“扔!”
魏延率领前排三百骑兵贴着缺口掠过,无数点燃引线的诛邪雷脱手飞出,精准塞进翻倒骨马的铁索连接处。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火光在铁浮图阵中炸开。
混合着朱砂与黑火药的铁片四处横飞,儿臂粗的连环铁索被炸得寸寸断裂。失去了铁索连环的支撑,右翼上千名铁浮图阵型大乱,战马受惊嘶鸣,互相踩踏成一片。
“好俊的身手!”
城头豁口处,那名腰腿齐断的副将撑在血泊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督师!您快看!是赵赞理!赵赞理带救兵杀过来了!”
孙承宗原本绝望灰败的老眼猛地亮起。
老人拄着长剑,死死抓紧身旁的旗杆,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
“赵峥……这小子真回来了……”
完颜娄室收回挑向旗杆的长槊,绿色的鬼火眼眸锁定城下那道大杀四方的身影。
“大宋的盘龙连枷?”
完颜娄室嗓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完颜耶懒,带一队狼卫下去,把那个使连枷的小子脑袋拧下来!”
“遵命!”
守在城门斜坡处的一名尸煞偏将应声策马而出。这偏将身高九尺,披着双层生铁甲,手里提着一柄百斤重的大锤,带着二十余名金国狼卫,顺着尸山斜坡居高临下朝赵峥迎头劈来。
“南朝的小崽子,给本将死来!”
尸煞偏将双手举斧,浓烈的黑煞裹着斧刃,当头砸向赵峥天灵盖。
“大人当心!”
魏延正在挥刀砍翻一名漏网的骨兵,见状目眦欲裂。
“这就是完颜娄室手底下的尸煞偏将吗,力气大得邪门!”
“滚开!”
赵峥头也没抬,左手猛拍马鞍,整个人借力腾空跃起,直接脱离马背,迎着劈落的巨斧拔高一丈。
半空中,赵峥双手握住连枷长柄,腰背如大弓拉满,十片龙鳞的金光尽数汇聚于枷头之上,带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狠狠抽落。
铛——!
连枷铁条砸中大锤的锤身。
百斤重的精钢大锤当场崩断成两截,去势不减的枷头重重轰在尸煞偏将的铁盔上。
咔嚓!
铁盔连同底下的骷髅头骨一并炸裂,黑红色的煞气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连枷自带的镇岳属性碾得魂飞魄散。那具庞大的无头尸身连带着胯下骨马,被这一枷抽得四分五裂,碎骨混着黑血洒满斜坡。
赵峥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翻身,踩着几名狼卫的肩头连跨三步,稳稳落在西门城头的孙承宗身前。
狂风吹拂着他破损的披风。
赵峥伸出左手,一把托住那根差点倒下的大明日月旗,右手提着滴淌黑煞的盘龙连枷,横挡在孙承宗与完颜娄室之间。
“督师,末将来迟了。”
孙承宗看着眼前这个脊梁挺得笔直的青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血污滚落。
“不迟……只要大明的旗没倒,就不算迟!”
“赵小子,你只带了千余骑就敢往这一万铁浮图里头扎?”
孙承宗喘着粗气,抓着赵峥的后衣襟。
“完颜娄室已经恢复到了伪诡帝的门槛,赶紧带人跟着老夫往内城退,守住内城还能再撑几日!”
“现在还不行,督师。”
赵峥松开旗杆,将其重新插稳在城砖上,目光迎上十步外骷髅巨马上的高大身影。
“今日不把完颜娄室打疼,广宁连今夜都撑不过去。”
完颜娄室勒住骷髅巨马的缰绳。
高大的骨马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将脚下的一具明军尸体踩碎。完颜娄室低垂着头,视线越过赵峥的脸,落在了他右手提着的那杆金光流转的盘龙连枷上。
连枷表面,游走的赤金龙影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
完颜娄室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猛然暴涨,周身的狼皮大氅无风自动,一股粘稠如实质的血海尸山之气扑面而来。
完颜娄室骨面冷笑:“嗯?居然有大宋皇室的气息?本将当年能掠你弱宋二帝,今日便能拿你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