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娄室低头看着左肩甲上不断蔓延的金色裂纹，绿色鬼火眼眶中的震惊迅速转为暴怒。
“本将纵横沙场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猛地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纷纷滚落。骷髅巨马四蹄重重踏地，青砖石板炸裂成蛛网状。
赵峥握紧连枷，没有后退半步。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眼中只有那道高大的敌影。
“纵横沙场？”赵峥嗤笑一声，“我看你也就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罢了。”
“找死！”
完颜娄室胸口忽然爆发出一团浓烈的黑光。那光芒粘稠如墨，裹挟着无尽的怨恨与哀嚎，从铠甲缝隙中疯狂涌出。
赵峥瞳孔骤缩。
黑光中，竟有数以千计的苍白鬼手探了出来！
那些手臂或完整或残缺，有的只剩森森白骨，有的还挂着腐烂的皮肉。它们疯狂地挥舞着，撕扯着，指甲抠进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更可怕的是，每一只鬼手上都缠绕着沉重的镣铐与锁链。
“这是……”
魏延在不远处劈翻一名骨兵，回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宋人的魂！”
赵峥死死盯着那些鬼手，胸膛剧烈起伏。他认出了那些镣铐的样式——正是金国押送俘虏时用的囚具。
靖康之难，数万宋人被掳往北地，受尽凌辱折磨而死。他们的尸骨被草草埋葬，魂魄不得安宁。如今竟被完颜娄室炼成了护体之物！
“畜生！”
赵峥怒吼出声，体内纯阳血气沸腾到极致。太祖盘龙连枷发出炽烈的金光，龙吟声响彻长街。
完颜娄室狞笑着挥动长槊，那些鬼手立刻汇聚在槊身周围，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劈向赵峥。
赵峥横枷格挡。
铛！
连枷与长槊碰撞，那些鬼手却没有被金光震散，反而死死缠上了连枷的铁链，试图将其拖拽过去。
“大人小心！”
魏延策马冲过来，手中绣春刀斩向鬼手。刀锋划过，却如劈在棉絮上，根本砍不断那些苍白的手臂。
“普通兵器伤不了它们！”
赵峥咬牙，左手猛地按在连枷柄上。丹田中的皇道气运疯狂涌出，顺着枷身冲向那些纠缠的鬼手。
金光所过之处，鬼手终于开始溃散。但溃散的速度太慢，完颜娄室已经催马冲到近前。
丈八长槊抡圆，裹挟着千百只鬼手，狠狠砸向赵峥胸口。
“滚开！”
赵峥猛地松开连枷，整个人侧身扑向完颜娄室。
长槊擦着他的肋部掠过，撕开了飞鱼服，在皮肤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血槽。钻心的剧痛袭来，但赵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右手一探，死死抓住完颜娄室的狼皮大氅，借力翻身跃上骷髅巨马。
“你敢！”
完颜娄室没想到这小子会直接扑上来，当即弃槊，双手掐向赵峥的脖颈。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在赵峥脑海中响起。
“小子，听着。”
是药元福的声音！
“娄室胸口护心镜后有魂匣，那东西拘禁了所有宋人冤魂。打碎魂匣，这些鬼手就会散去。但你得小心，魂匣被他的煞气护着，硬砸不开。”
药元福的语气难得正经。
“得用你那连枷的镇岳之力，直接掏进去。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声音消失无踪。
赵峥眼中精光一闪。
他任由完颜娄室的双手掐住自己脖颈，脸色迅速涨红，却趁机凑近对方胸口，目光死死盯着那副玄铁重甲。
护心镜后方，铠甲缝隙深处，果然有一抹诡异的青铜微光在跳动！
找到了！
赵峥右手一抖，连枷脱手飞回，精准落入掌中。
“你在看什么？”
完颜娄室察觉到赵峥的视线，心中警兆大起。他猛地收紧双手，企图直接拧断这小子的脖颈。
“看你的死期！”
赵峥双腿死死夹住骷髅巨马的马身，左肩猛地一沉，硬生生顶开完颜娄室的右手。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紧连枷，体内所有纯阳血气尽数灌注其中。
太祖盘龙连枷通体化作一道炽烈的金色光柱，枷头锋锐如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是镇岳之力凝聚到极致的征兆！
“崩山！”
赵峥暴喝一声，连枷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刺完颜娄室心口。
完颜娄室脸色大变，左手松开赵峥脖颈，反手抓向丈八长槊。
但长槊刚才被他扔在一旁，此刻根本来不及握住。
“该死！”
完颜娄室只能抬起左臂，用那副已经被砸得龟裂的玄铁护臂硬挡。
铛！
连枷枷头撞在护臂上，金色符文爆散。护臂当场炸裂成无数碎片，完颜娄室整条左臂都被震得扭曲变形。
但这一击的去势也被削弱了三成。
赵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够！
他猛地松开连枷，整个人扑向完颜娄室，左手死死按住对方右肩，右手探向腰间。
“魏延！刀！”
魏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绣春刀脱手飞出。
赵峥右手接住刀柄，刀锋反手扎进完颜娄室胸口铠甲缝隙，狠狠一撬！
咔嚓！
护心镜被撬开一道指宽的裂缝。
青铜微光暴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赵峥看清了。
那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骷髅头，镶嵌在完颜娄室的胸骨上。骷髅头双眼空洞，嘴巴大张，无数透明的锁链从其七窍中延伸出来，消失在虚空中。
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拴着一个宋人的冤魂！
“找死！”
完颜娄室彻底暴怒，右手猛地抓住赵峥的后颈，指骨深深嵌入血肉。
“啊——”
剧痛让赵峥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右手松开绣春刀，五指并拢如刀，直接插进铠甲缝隙，抓向那尊青铜魂匣。
“滚！”
完颜娄室左臂虽然变形，但依然有力。他一巴掌拍在赵峥胸口，将其整个人打飞出去。
赵峥在半空翻滚数圈，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
但他右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完颜娄室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护心镜彻底碎裂，露出下方的肋骨与干瘪的皮肉。而那尊青铜魂匣，此刻正被一道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锁链的另一端，连着赵峥手中的盘龙连枷！
“你——”
完颜娄室话还没说完，连枷枷头忽然一震。
金色符文如活物般顺着锁链爬上魂匣表面，瞬间布满整尊骷髅头。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魂匣眉心。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裂纹蔓延开来。
连枷枷头的尖端，终于触碰到了青铜魂匣。
匣内，忽然传出一声苍凉悠远的宋音，如隔世长叹——
“臣终于等到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