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魏公公在京城抓到了大鱼。”
魏延把那封带着火漆的厚实信笺递上前,嘴里哈出一团白汽。
赵峥顺手拆开封泥,取出里头的薄纸。
信上的字迹尖细瘦长,是魏忠贤的亲笔。
“京城那边动手了?”
“动了,而且动静闹得不小。”魏延压着嗓门,“大人前阵子让人快马送回京里的青铜腰牌,还有从黑莲使身上搜出来的舆图、暗账,魏公公全交到御前了。皇上在乾清宫当场下旨,让东厂跟北镇抚司挑精干好手,把那帮暗通后金的杂碎连根拔了。”
“牵扯到了谁?”
“左副都御史周宗建,还有……钱谦益。”
赵峥指尖轻弹信纸,眼中泛起寒芒。
“朝堂上叫得最欢的,往往也是烂得最透的,咱们这位钱大人,到底是没躲过去。”
魏延咧开嘴笑了笑:“魏公公办事可不手软,大人您看后头。”
赵峥低头扫过密信末尾。
“抓人的那夜,京师下着大暴雨。”魏延在旁边低声讲述从京里带来的详情,“属下离京那天清晨,听说周府门前的石板地全让血水冲红了。”
……
京师,子夜。
瓢泼大雨把整座城池浇得湿透,铜钱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长街上见不到一个打更人,唯有积水顺着沟渠打旋奔涌。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泥泞巷道。
绣春刀的鲨鱼皮鞘在雨中偶尔相撞,发出细微的闷响。
“围紧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东厂掌刑千户抬起右手,身后上百名披着蓑衣的番子和锦衣卫缇骑迅速散开,将整座气派的大宅围得水泄不通。宅门上悬着黑漆金字匾额,写着“周府”二字,正是左副都御史周宗建的府邸。
角门被铁钎撬开,木门轰然倒塌。
大批番子持弩冲入,脚步践踏泥水。沿途几名企图拔刀反抗的护院家丁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破甲弩矢直接贯穿喉管,倒在回廊下抽搐。
前厅内灯烛通明。
周宗建瘫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而在侧席上,平日里自诩东林领袖的钱谦益正端着茶碗,手掌抖得让茶盖在碗沿上磕碰作响。
厅门被重重推开。
魏忠贤披着大红斗篷,手里转动着两枚铁核桃,踏过积水迈步而入。几名东厂大档头紧随其后,将浸透雨水的油布长条包袱扔在正厅中央。
包袱散开,滚出一枚沾着泥垢的青铜腰牌,以及一叠带着干涸血迹的密信账册。
“哟,钱大人,周大人,深更半夜的,二位还在对账呢?”
魏忠贤挑起眼皮,公鸭嗓音在雷雨声中格外刺耳。
周宗建嘴唇颤抖:“魏忠贤!你带私兵夜闯大臣府邸,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
魏忠贤嗤笑一声,抬手将那块青铜腰牌踢到了周宗建脚边。
“黑峰关外,数万孤魂被炼成阴兵,里头有你们周家私设转运司送出去的生铁和军刀。这腰牌是从血池泥坑里挖出来的,上面刻着周大人的字号。你也管这叫王法?”
周宗建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委顿下去,喉咙里嗬嗬作响。
钱谦益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
“魏公公,凡事讲证据!周宗建暗通关外,那是他周家一人所为,与老夫何干!老夫今夜不过是来与他商议朝堂公事!”
“公事?”
魏忠贤从袖中取出一页泛黄的信纸,甩在钱谦益脸上。
“赵峥在蓟镇抓了你们黑莲的暗使。京师防务舆图是钱大人亲手用画的吧?连红夷大炮的数量都写得一清二楚。江南织造局扣下的三十万两饷银,到底去哪了呢?钱大人?”
魏忠贤眯起眼,脸上的笑意完全收敛:“h呵呵呵呵,钱大人,你倒是把大明江山卖了个好价钱啊。”
钱谦益看着地上的信纸,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紫。
“魏阉……你真以为赵峥能一直活着?”
钱谦益咬牙切齿,官袍下的身子剧烈发颤。
“他活不活z着,老夫不知道。”魏忠贤冷声道,“但你们两个,今夜肯定活不过去。拿下!”
话音未落,四名缇骑拔刀扑上。
周宗建当场吓昏在地。钱谦益却猛地扯开领口,露出胸膛上一道漆黑狰狞的莲花纹路。
“这是你们逼我的!”
钱谦益仰头嘶吼,手指狠狠抠入胸膛皮肉,竟将一枚嵌在骨头里的黑色木印生生捏碎。
黑气瞬间从他胸口创口中喷涌而出。
钱谦益的眼白完全被墨色吞噬,指甲暴长数寸,皮肤下鼓起无数条如蚯蚓般蠕动的黑筋。原本枯瘦的身躯硬生生拔高半截,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转瞬间化为一具散发着浓郁尸气的煞级鬼物。
“死!”
他反手一挥,扑上来的两名缇骑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撞碎厅内梁柱,当场口喷血雾。
“果然如赵指挥所料,藏着邪术。”
魏忠贤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泼!”
门外早有准备的数十名东厂番子同时拉开铜盆上的粗布。
大泼混合着镇魔液的烈性桐油兜头泼进厅内。刺鼻的腥味与油气弥漫开来,黑气一触及镇魔液,便发出滚油入水般的剧烈滋滋声,冒出滚滚白烟。
钱谦益所化的鬼尸发出凄厉惨嚎,身上的黑气被大面积灼烂,皮肉泛出焦黑泡溃。
“放火矢!”
魏忠贤退后一步,厉声吩咐。
七八名番子扣动特制的重弩,带着烈火的破甲铁箭呼啸射出。
火箭沾上桐油,瞬间在前厅掀起一片熊熊火海。
鬼尸在烈火中横冲直撞,企图破墙逃脱,但魏忠贤早命人把后墙全用生铁板封死。
两名东厂掌刑千户手握加粗的精钢挠钩,自侧翼悍然掷出。
钢钩狠狠撕裂鬼尸的双肩与大腿琵琶骨,四名壮汉合力拉扯铁链,将疯狂挣扎的钱谦益死死拽翻在地。
魏忠贤大步上前,从旁侧缇骑手中接过一把淬了朱砂的重型连珠弩,对准在地上扭动的鬼尸。
机括连续弹响。
四根儿臂粗细的纯钢破煞钉精准穿透钱谦益的手肘与膝盖,将其四肢牢牢钉死在被血水浸泡的地砖上。
黑气被生生打散,钱谦益膨胀的身躯如泄气皮囊般干瘪下去,重新化回人形,只是四肢尽断,浑身皮肉焦烂。
“带走,锁进诏狱。”
魏忠贤擦了擦飞溅到袖口上的血沫,眼神冷酷。
“连夜抄家,江南的所有暗线,按册子抓人。凡涉走私者,诛九族。z这次,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
两名番子踩住钱谦益的断骨,正要将他拖起。
满脸血污的钱谦益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怨毒至极的充血眼眸,他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广宁城破之日,便是尔等殉葬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