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站在高台边缘，粮袋已经砸光，阴兵还在往上涌。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正要抡斧头再劈，眼角忽然扫到营内有一支队伍不太对劲。
那队阴兵举着大明军旗，走得整整齐齐。但周围的阴兵都在厮杀，唯独这队人直朝帅帐方向走，连两边都不看。
李自成眯起眼睛。
“不对。”
他跳下高台，拦住两个背嵬军。
“跟我走，去帅帐那边。”
三人绕过交战区，抄近路往帅帐赶。跑出一半，前方传来麻贵的喝骂声。
“你们是哪营的？给老子站住！”
李自成暗道不好，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帅帐外的空地上，麻贵带着十几个亲兵挡在帐前。那队举着军旗的阴兵已经走到跟前，领头的士兵抬起头，冲麻贵咧嘴笑了一下。
麻贵脸色铁青。
“娘的，又是阴兵！”
他抡刀劈向最前面的士兵，刀刃砍进对方脖颈，没有血流出，只冒出一团黑烟。士兵歪着脑袋，举起长枪朝麻贵刺去。
麻贵侧身避开，反手砍断长枪，一脚将士兵踹倒。后面的阴兵已经围上来，亲兵们拼命抵挡，帐前乱成一团。
李自成冲到近前，抡斧劈向一名阴兵。斧刃砍进对方胸口，骨头炸碎，阴兵向后栽倒。
麻贵瞧见李自成，眼中一亮。
“李自成，快拦住他们！”
李自成没答话，只盯着那些阴兵手里的军旗。火光照着旗面，绣线反着光，旗杆上却缠着一圈发黑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废墟里那些被军旗困住的怨魂又浮上他心头。
“麻帅，别砍人，砍旗杆！”
麻贵怔了一下。
“砍旗杆？”
“就是他们拿的旗！”
李自成顾不上解释，抡斧朝最近的一面军旗砍去。斧刃劈中旗杆，木头应声折断，旗面落地。
举旗的阴兵停住不动。身上的明军战袍从边缘卷起、发黑，几个呼吸间便烧成灰烬。下面露出一具穿着女真骨甲的骷髅，眼窝里的青火摇晃两下，也灭了。
骷髅向后倒去，砸在地上，碎成满地骨头。
麻贵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头冲亲兵们喊道：“都听李自成的，砍旗杆！”
亲兵们应声挥刀，将军旗一面接接一面砍断。旗杆断裂后，阴兵身上的伪装也随之破去，一具具女真骨架倒在地上。
李自成又砍断一面军旗。
旗面落地的刹那，旗杆中传出一个声音。
“自成……”
李自成手上一抖，险些没握住斧头。
这声音他认得，是老李头。
他蹲下身子，抓起断旗，从旗杆中抠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摊开以后，竟是半块染血的号衣残片。
号衣上绣着“蓟镇”二字，左肩还挂着半截褪色红穗。
李自成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是老李头的号衣。
可这些明明在废墟里那些军旗被他亲手烧掉，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李自成攥住号衣残片，手指陷进布里。
麻贵走过来，看清他手中的东西，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
“老李头的。”
李自成嗓音发哑。
“我明明已经在废墟里烧掉的那些军旗，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会出现。”
麻贵咬紧牙关，青筋暴起。
“畜生！畜生！”
他抡刀朝地上的骨架砍去，一刀接一刀，骨头很快碎开。砍了几刀，他停住，胸口起伏得厉害。
李自成站起身，将号衣残片塞进怀里。
“麻帅，咱们得把所有军旗都砍了。”
麻贵点头，转身冲亲兵们下令：“传下去，见到举旗的阴兵，先砍旗杆！”
亲兵们散开，将命令传到营内各处。各处明军开始围攻举旗的阴兵，旗杆接连折断，那些伪装也随之中破。
李自成带着两个背嵬军继续搜索，又砍断了七八面军旗。砍到第八面时，旗面落地，旗杆中再次传出声音。
“自成……别回头……”
李自成停下动作。
这次的声音他同样认得。那是黑峰关守军中的一个老兵，曾教过他怎么射箭。
麻贵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李自成，赵大人让你回高台！”
李自成应了一声，转身往高台跑。跑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眼帐前的空地。
地上尽是碎裂的骨架，断掉的军旗散落各处。火光照着旗面，绣线在风里微微颤动。
“怎么样？”
“已经协助麻帅破了阴兵的伪装。”
赵峥望向营内，火光中还能看到零星的战斗。麻贵带着亲兵守在帐前，已经稳住阵脚。
“做得好。”
赵峥拍了拍李自成的肩膀。
“代善这招够毒的，差点让他得手。”
李自成抹去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那几块号衣残片。
“赵大人，这些东西我们明明都在废墟里烧掉了，为什么·····”
赵峥接过残片，翻看几下。残片沾着黑血，布料边缘烧得焦黑，还散着一股腐臭味。
“看来遇难的弟兄连魂魄都没建奴撕成了数块。”
赵峥转头冲背嵬军说道：“去帐里拿火油，把这些东西全烧了！”
背嵬军应声散开，没过多久便从帐中搬来几桶火油。残片也被放到了断旗堆里。
火油浇下后，众人将火把扔进旗堆。
火苗蹿起，军旗接连燃烧。旗面卷曲、发黑，很快化成灰烬。呼啸的风里似乎都带着残魂的啸叫。
李自成站在火堆旁，盯着燃烧的军旗。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脸色发红。
麻贵同样在一边盯着燃烧的火堆发呆。
“麻帅。”
麻贵没有抬头，只盯着火堆。
“赵大人，老夫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赵峥沉默片刻。
“麻帅，咱们如今能做的，就是夺回黑峰关。”
麻贵抬起头，眼眶还挂着泪水。
“对，夺回黑峰关。”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抹去眼泪，转身冲亲兵们喊道：“传令下去，清理战场，收拢伤兵！天亮之前，老夫要看到完整的防线！”
亲兵们应声散去。
赵峥起身，望向远处的黑峰关。城墙上的火光仍在燃烧，城门洞里不时涌出阴兵，却已少了许多。
袁崇焕带着镇魔骑兵从侧翼杀回来，浑身是血，战马也累得直喘气。
“赵大人，女真骑兵已击退！”
赵峥转过身。
“他们跑去哪了？”
“退回黑峰关了。代善那老狐狸见咱们没被打垮，不敢继续耗，带着人撤了。”
赵峥点头，看了眼营内的惨状。
“伤亡如何？”
袁崇焕脸色沉重。
“战死五百，重伤一千。”
赵峥没有说话。
李自成走上前，低声说道：“赵大人，背嵬军也折损二十八人。”
赵峥轻叹一声。
“让弟兄们好好安葬。”
“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营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明军开始收拢伤兵，清理战场，只剩血腥和硝烟味。
麻贵站在帅帐前，望着远处的黑峰关。
“兄弟们你们等着，老夫一定把关夺回来。”
赵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老帅的肩膀。
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很远。
李自成抓紧斧头，望向城墙。
“那是什么声音？”
赵峥眯起眼睛，怀里的玉玺碎片发起了烫。
城墙上，一道身影从墙垛后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