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峰关城头，代善握紧弯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站在城墙边缘，目光死死锁定在关外那道金色身影上。刘知远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煞级鬼体，此刻已经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消散。
“这……这怎么可能……”代善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呢喃。
身旁的镶红旗副将脸色惨白，“贝勒爷，刘知远死了，咱们的阴兵……”
话音未落，整片煞海轰然崩塌。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后汉阴兵，瞬间失去了煞气维系，成片成片地倒下，化作枯骨堆砌在荒野上。亡灵大军，转眼间只剩下遍地白骨。
代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见过太多大场面，萨尔浒之战、广宁血战，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存在。
“赵匡胤……”代善咬紧牙关怒吼，“区区一缕残魂，竟有如此威能……”
镶红旗副将咽了口唾沫，“贝勒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后汉阴兵全军覆没，明军那边还有两支军魂，咱们的兵力……”
代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那道金色身影上。
赵匡胤的残魂已经开始消散，金光逐渐黯淡。可即便如此，那股帝王之威依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能打了。”代善突然开口，声音果决。
副将一愣，“贝勒爷，您说什么？”
“我说，不能再打了。”代善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的两红旗将领，“传令下去，全军北撤，立刻！”
“可是贝勒爷，咱们好不容易拿下黑峰关，就这么放弃……”
“放弃？”代善冷笑一声，“你以为咱们还有得选吗？刘知远死了，阴兵灰飞烟灭，咱们两红旗加起来不过万余人。明军那边有赵峥、有两支军魂、还有火炮火铳，咱们拿什么打？”
副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代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刘知远死了，大萨满那边肯定也知道了。大汗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咱们两红旗故意不出力，导致刘知远战死？”
副将脸色一变。
“到时候，大汗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咱们当成下三旗那样血祭掉。”代善声音越发阴沉，“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保住这万余兵马，退回盛京，让大汗看到咱们两红旗还有用。”
副将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代善转身看向关外，赵匡胤的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赵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赵峥……”代善低声自语，“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他深深看了赵峥一眼，随即转身大步走下城墙，“传令下去，全军北撤，抛弃辎重，轻装疾行！”
号角声骤然响起。
正在与明军交战的两红旗将士听到号角，纷纷停下动作，开始向北面撤退。
沈炼率领背嵬军冲上前，却发现敌军退得极快，根本不恋战，“大人，敌军撤了！”
赵峥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身形摇晃，脸色惨白。太祖残魂消散的瞬间，连枷内的金光也随之暗淡，反噬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大人？”沈炼察觉不对，立刻冲了过来。
赵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再也撑不住，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大人！”沈炼大惊失色，一把接住他，“军医！快叫军医！”
背嵬军和静塞军迅速围了上来，将赵峥护在中间。麻贵也一瘸一拐的赶来，看到赵峥满身是血，脸色骤然大变，“赵大人这是……”
麻贵当即下令，“来人，抬担架！快！”
数名士兵抬来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赵峥放上去。沈炼握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掌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大人，您撑住……”沈炼声音发颤。
赵峥勉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大人！”沈炼急得额头冒汗。
麻贵立刻让人将担架抬进营帐，军医迅速上前查看伤势。片刻后，军医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如何？”麻贵沉声问道。
军医摇了摇头，“赵大人内腑受损严重，五脏六腑都被震裂，气血亏空到了极点。而且……”
“而且什么？”沈炼紧张地问。
军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人体内气息杂乱，恐怕……”
麻贵脸色阴沉，“恐怕什么？”
“恐怕性命不保。”军医低声道。
沈炼浑身一震，死死盯着军医，“有没有办法救？”
军医沉默片刻，没能回答。
营帐内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赵峥突然轻轻动了动手指。他费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沈炼身上，嘴唇微微张合。
沈炼立刻凑近，“大人，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赵峥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敌军……怎么样了？”
“撤了，全撤了。”沈炼握紧他的手，“大人，您放心，咱们赢了。”
赵峥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再次闭上眼，陷入昏迷。
麻贵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沉声道，“传令下去，严密戒备，防止敌军反扑。另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京城，向朝廷禀报此事，请求支援。”
“是！”
沈炼守在赵峥身旁，握着他冰凉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营帐外，风雪渐起。
黑峰关北面，代善率领两红旗残部，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整座黑峰关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遍地枯骨与残破的城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