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外亮起的新点还未通过核验,五会已经把四张登记表压在木匣旁。
工匠会要工坊名称、炉主姓名和全部学徒名册。商会要求补上准确位置、来件路线与供料车队。巡夜席想查相邻村镇和守夜人,改革派祭司还要追溯工坊过去三年的上游关系。
“身份齐全,出了事才找得到人。”巡夜席代表指着旧地图空白,“连谁在敲这三笔都不知道,怎么发证?”
木匣里的三道刻痕确实合格。间距、深浅和木纹温度都符合公开接口,第三笔落点还避开了最容易连成闭环的中心线。仅从手艺看,这座工坊比五会第一批候选更稳。
随匣另有一只身份封包。封面写着模糊方位,内层装着负责人自述、两名见证人的短签和一张回寄页。工坊请灰烬领在回寄页盖章,以证明来件已经收到。
张三没有拆回寄页。他把封蜡侧面对准冷灯,蜡层里浮出一圈极浅的反向齿纹。普通公会印只压表面,这圈齿纹却埋在两层蜡之间,边缘还混着教会火种粉。
图纸怪用薄刀剥开外蜡。一枚指甲大的银灰印片随即露出,印面有三条向内收拢的回线。只要收件方在原页盖章,再沿来路送回,三条线就会依次记录接入结果、收件位置和两端碰过封包的人。
张三把一枚废印放到铅盘另一端,只让印面靠近回寄页。银灰片上的第一条线便朝废印偏了半格,第二条线对准证照厅墙位,第三条线则沿原封绳方向发热。双方尚未接触,返回结构已经在寻找收件端。废印撤走后,三条线才慢慢缩回。
五会代表齐齐退开半步。
祭司认出那是边境教堂旧式回引印,通常用于确认赈济名单往返。它单独使用只记回程,一旦夹进节点接入封包,就可能把匿名接口重新拉成一条返回链。
“这就是诱饵。”佣兵会要求立刻封死地图外短线。巡夜席则提出按模糊方位搜查工坊,把所有人员先带回审问。
张三把印片放进铅盒:“来源还定不了。可能是工坊夹入,也可能有人在途中换蜡,还可能专门等我们回章。”
原封绳经过两座驿棚,途中至少有四次无人共同见证的交接。铅盒只能证明印片藏在到达时的封蜡里,不能证明谁把它压进去。证照书记因此把工坊能力与通道来源拆成两案,前者继续验证,后者只保留材料和交接时刻。
莱恩封住铅盒,拒绝在回寄页落印。身份封包与三笔木板从此分开,原来件路线只准单向收物,不再向外送出任何确认。
“可疑通道要断,能做事的节点也要验证。”他让书记撤掉四张全身份表,“我们查它能安全完成什么,不收一张足以画出全链的人员图。”
验证被拆成三项一次性挑战。
第一项由居民席准备材料。他们从城内废炉里随机取一片陌生铁板,刮掉工坊标记,只在背面写下三组间距。地图外工坊须按指定位置打出三道刻痕,不能沿用自己的熟板和旧模具。
第二项由证照厅抽时窗。一天分成六段,挑战开始后才从袋里抽出一段,通过单向钟片送去。工坊要在那段时间把炉温推过低风险线,再及时降回,温度片只记录窗口与高低变化。
第三项归医疗席。身份封包线路会保留在独立测温架上,一旦温度升高,工坊须先切断该封包,保住匿名刻痕接口;退出动作、封包断口和接口温度分别送到不同核验桌。
三处评估桌互不相识。材料桌看不到时窗,时窗桌不知道工坊方位,退出桌只拿临时点号。任何一桌都接触不到负责人姓名和上游关系。
陌生铁板经两次无标短车转送,在次日清晨回到材料桌。板面三道刻痕落在指定区域,第一与第二道相差七格,第二与第三道相差四格,深度误差也在公开范围内。图纸怪用同一把量尺复核,材料挑战通过。
时窗抽中午钟后的第三段。单向钟片送出后,远端炉温在规定时间升过浅灰线,停留不足半刻又降回冷白。温度片只带临时点号,既没附炉主签名,也没回报工坊位置。第二桌给出合格窄条。
最后一项迟迟没有动静。身份封包线路保持冷白,五会开始怀疑工坊已经弃线。直到夜钟前,铅盒里的回引印忽然升温,三条内收线同时泛出灰光。
巡夜席要求趁线路发热反查方位,商会也想派快马沿原路追件。莱恩让卫兵封住短线入口,任何人都不得借挑战追人。工匠会盯着匿名接口,担心工坊为了自保把两条线一并切掉;居民席则把退出书放在测温架前,只等远端自己选择。
白大褂立即翻开医疗刻度。回引线路先升,匿名刻痕接口仍冷。若两条线同时断开,只能证明工坊整体离线;若只保刻痕接口,才说明它分得清危险通道。
远端没有送来解释。测温架上的身份线骤然松脱,回引印对应的铜簧弹开。片刻后,一小截被剪断的封包绳从单向槽滑回,断口整齐,测温片停在浅灰线下方。
匿名刻痕接口仍亮着冷白点号。
退出桌只记录三件事:升温发生在回引线路,工坊先断身份封包,刻痕接口保持独立。它不知道前两项挑战结果,也无权替工坊申请证照。
三张合格窄条在公共桌上相遇时,完整身份封包仍锁在隔离柜。材料能力、随机时窗执行和主动断线分别获得独立支持,回引印来源依旧空着。
五会代表逐桌复核后只能确认三项能力,仍说不出炉主姓名、精确位置和供料关系。老仓管反问他们是否影响本次判断。材料桌能量刻痕,时窗桌能核炉温,退出桌能核断线,三张窄条已经回答了准入所需的问题。
莱恩向地图外工坊发出一次性匿名保管证照。证照只允许保存三道规定刻痕,有效期一轮试验,可随时自行断线。节点图登记边境网格和临时点号,不写精确门牌、人员名单或上游关系。
证照还附一根单向撤回绳。工坊可以在有效期内退回点号,已完成的挑战费和保管费仍由边境兑付点领取;灰烬领若冻结接口,必须公开触发的局部样本与复核期限,不能用身份不全一句话吞掉它已经证明的能力。
工坊的三项挑战与本次保管服务分别结算,三处评估桌也领取核验工分。五会可以提供量尺、测温片和退出绳培训,谁也拿不到这座工坊的身份地图。
教会回引印连同原回寄页被封入失败通道柜,标记为来源未定。灰烬领既不沿原路退件,也不凭它给地图外工坊定罪。
一次性证照落印后,公共节点图最外侧的冷白点终于转为淡绿。它离五会辖区最近的节点仍隔着两座驿棚,却已能独立保住规定刻痕。
淡绿点刚稳定,开放接口又连续响了三声。
三个方向送来三种来件:一片只申请记录时刻的旧钟铜,一只只愿保存局部画面的油纸盒,一枚申请转送半句口述的木签。封口、材料和手法彼此毫无关联,都来自五会地图之外。
证照书记在新点旁添了三个空圈。五会控制的旧地图还没来得及扩边,开放网络已经从另外三个方向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