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段记录只空着中间一格，九处声音全都活着。
那格刚被补完，整条路线同时失声。
张三把试验搬到旧木工街。那里有十间相隔一堵墙的小棚，每间棚里放一种记录载体：蜡筒、薄木片、铜线圈、留声石、白纸、黑纸、齿轮片、镜盒、软陶板和空玻璃瓶。
十名测试者只做一件事。木槌从街头依次传到街尾，每人收到木槌后在本棚敲击三次，记录声音，再把木槌送去下一棚。
他们不记录姓名、时间和街名。每份原件只保留三次敲击及当前棚内的凿痕，送出木槌后便关门，禁止回头询问。
第六棚被指定为空格。
那里的老木匠照常敲击，也把声音收入软蜡，却不在接收板上压确认印。他将原件装进铁盒，锁在脚边，木槌照样传给第七棚。
第一声从街头传出时，图纸怪在塔上标记桩位。前三棚依次完成，留声石里的敲击清晰，薄木片上的震纹也保持原样。
木槌越过第五棚，街边静默桩依旧冰冷。
第六棚的门关闭后，第七棚接到木槌，继续留下三声。后面三棚依次完成，街尾的空玻璃瓶收住最后一次震颤，瓶口盐粉只跳了三下。
十个动作已经发生，九处接收板都有确认印，唯独第六格空着。
张三让各棚隔墙核对自己的原件。蜡筒能放出完整敲击，木片震纹清楚，镜盒中的三次亮暗也未错位。十根桩全暗，任何一份记录都未缺字、褪色或换拍。
五会代表立即围到莱恩身边：“留一处不确认，传播就能继续。每条消息固定空一格，等安全时再由人取原件。”
莱恩看向张三：“空在第六格，还是空在哪都行？”
“还没验。”
“那就先验。”
第二组把缺口移到第一棚。街头测试者只保存敲击，不压接收印，其余九棚照常核真。木槌抵达街尾后，声音与文字依然完整。
第三组把缺口放在最后一棚。前九格全有确认，街尾只存玻璃瓶原件。封锁弧始终留着一个暗点。
第四次试验换掉空缺内容。第六棚不再保存语句或路线，只记录三次无名敲击的数量，并故意不确认。结果仍旧稳定。
为了排除测试者身份的影响，十人重新抽签换棚，木槌也换成一根新削的短棍。原先守第六棚的人去了街尾，缺口交给从未参与过运输试验的学徒。九格完成后，所有载体依旧保真，桩帽连温度都未变化。
图纸怪将四条路线画成四个缺口位置不同的圆。圆口在开头、中段或末尾，桩光都无法接成整圈。缺少的内容极其简单，也照样能阻止闭合。
五会代表把推广方案写得更大胆：公会公告留一段空白，任务回执留一名审核人，候选招募只发九成内容。私下把缺口交给会长保管，需要时再补。
张三先问缺口保管者能否撤回、死亡或被胁迫时如何处理。方案没有答案。若唯一缺段落在会长手里，他便能决定何时让整条记录成立，也能借不补格拖住他人奖励。隐藏缺口本身会生成新的集中权限。
居民席看完便把方案压回桌面。
“医疗记录缺一格，医师怎么用药？”白大褂问。
“城门名单缺一格，放进来的人由谁担责？”巡夜席问。
仓管把粮袋计数板推到五会面前：“一百袋写成九十九袋，丢的那袋算谁的？写成一百袋又故意少一段凭据，偷粮的人最先学会利用它。”
五会代表解释只在传播链上留空，现场仍保存完整事实。莱恩仍未放行。
“研究样本可以故意缺口，医疗、城防和粮食不能。”他在方案顶端盖下限用印，“公共决定必须拿到完整现场事实。谁保管缺口，谁就拥有改写结果的权力，这项权力不能偷偷交给公会。”
缺口法被留在试验区，禁止进入任务结算、榜单、招募与公共账。十名测试者的贡献仍按独立动作登记，任何组织都无权用缺格扣减工分。
这项裁定让五会少了一条快速恢复公告的路，也让居民席多出大量现场核验工作。莱恩把新增夜班、纸张和车马消耗一并记入风险账，并规定谁提出缺口试验，谁先交出完整原件的保管安排与退出方案，不能把成本推给普通守门人。
张三开始最后一轮。
第六棚原件一直锁在铁盒中，十名测试者也分处各棚。他挑了一名从未参加敲击的居民，让对方打开铁盒，把第六棚的三次敲击抄进空格。
居民只知道盒中有三声，不知道木槌路线。抄写完成时，桩位未亮。
张三问：“这三声属于什么？”
居民依规回答：“属于刚才那次从第一棚传到第十棚的木槌记录。十段已经齐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旧木工街两端的静默桩同时点亮。
灰白火光从第一棚向中段推进，又从第十棚反向逼近。两股光在第六棚外接合，十根桩围成完整封锁弧。
蜡筒先吞掉第二次敲击，留声石只剩两声。白纸上的震纹迅速变淡，黑纸浮出陌生第四道划痕。镜盒中的亮暗顺序颠倒，软陶板则把三枚凹点挤成一条弯线。
街尾的空玻璃瓶突然连震四次。
白大褂立即熄灭第六棚确认灯，让所有测试者原地报出姓名、位置和手中物件。十人回答完整，只有两人短暂听不清隔壁的敲墙声。
两人被转入无声观察棚，改用本地纸牌检查方向和短时记忆。听觉在十个短刻内恢复，耳部与影子均无新增异常。公共记录只保留短暂缺听及恢复时刻，原始回答由本人决定是否继续封存。
“人员未持续受损。”他把三级前兆牌挂到链图旁，“但十份原件同时变质。以后看见完整返回路线，直接按三级准备熔断。”
图纸怪把十节点路线压到旧图上。人工汇总、完成回执、系统结算、公告板、实体粮车与缺口链共六层，每层载体和参与者都不同，桩光却总沿事实出去、结果归拢、确认返回的方向闭成圈。
他把六张透明薄纸移了三次。六个圆环的边缘无法完全重合，闭口位置却都压在“完整结果返回原参与点”的线上。
莱恩将结论写入公共风险库：保留缺口只是一种研究方法，任何公共事务仍须在现场完成真实核验；若需要跨站传播，只传当前段，不让终点替全程宣布完成。
五会撤回推广案。居民席保留完整事实要求，张三则把三组缺口位置和补格触发时刻分别封存，等待继续验证。
试验区仍可使用空格，但必须同时写明谁能补、何时销毁和如何退出。空格永远不得冒充完成，也不能作为扣住个人报酬的理由。真实公共事务继续在现场闭合，只把必要的当前段结果单向送出。
试验链一直保存到深夜。第六格重新空下，十份备用原件各留在原棚，街外桩光渐渐熄灭。
九旗的夜哨忽然从屋脊上打出两次短灯。
图纸怪爬上塔顶，看见教会执行队正沿旧木工街外墙移动。那队人未进任何棚，也未查看试验原件，只在第六棚斜对面的路口测量了三次距离。
改革派祭司低声争辩，审查官抬手压住他。
两名执行者随后抬来一根新的静默桩，桩身比旧桩短半尺，底部刻着空白方格。
铁锤落下，新桩被钉进第六节点之外的泥地。
始终空着的那一格仍未被补上，桩帽却朝缺口方向缓缓转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