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怪在五块木板上各写了一个词:采集、保存、转发、公开、回执。
他把木板分给五个人,第一条规矩便是互相看不懂。
边界钟守只负责在午后第三刻拉一次钟绳。他不知道谁会经过关门,也不记录来人的姓名和去向。钟架旁嵌着一片薄铜,绳轮转过时只能压出一道时刻缺口,这便是采集节点能留下的全部东西。
工坊木匠听不到边界钟。他守着一块短板,等三名互不相识的跑腿依次送来三片刻纹,再把刻纹照样敲在木板上。三道纹各占一角,板上略去钟楼与路线,也不解释它们为何出现。
商队口述员更省事。车队过工坊时,他只从门缝里听一句“钟已响”,随后把这句话带到北市。谁敲钟、何时敲、响过几次,全都不许追问。
私人静像保管者坐在另一条街。他手里那张灰白画面只封住钟绳落下的瞬间,画框里看不到钟面和过关者,背面也不写拍摄地点。到了公开时刻,他把画面挂到一面只能看、不能留言的窄墙上。
最后一处是终点空柜。柜门贴着“回执”,锁孔却灌满冷蜡。守柜人只负责证明锁未打开,谁也不能把前四处的片段送进去。
五处节点隔着不同街区,各用不同钥匙和守值人。图纸怪连传令路线都故意错开,采集点只见钟轮,保存点只碰刻纹,转发点只听一句口述,公开点只接一张静像。任何人想多问一项,守值人便当场剪断手里的试验绳。
每处退出只关闭本点,不要求其余节点解释或补位。守值人离开后,当轮职责牌直接作废,下一人必须重新抽取;公会不能把同一人调去相邻节点补齐信息。试验结束,个人只查看自己节点的存活与停线记录。
张三沿五点走了一遍,回来时只带着五句互不相接的话。钟守说第三刻拉过绳,木匠说短板上有三道纹,口述员说自己带来一句钟已响,静像保管者说墙上挂过一个局部画面,守柜人只认那层完整冷蜡。
“谁能看全?”居民席问。
“现在谁都看不全。”图纸怪把五点之间的连线剪开,“这正是试验要保住的缺口。”
午后第三刻,关门外一名搬盐工推车经过。钟守依令拉绳,铜片压出缺口。三名跑腿在各自时段取走刻纹,工坊短板留下三道浅痕。商队口述员听走那句钟已响,私人静像也按规定挂上窄墙。
搬盐工从头到尾只听见一声钟。他不知道铜片留下什么,也没看见跑腿取纹。跑腿抵达工坊后立刻从侧门离开,木匠封板时商队还在南巷,静像挂出时口述员已经出了北门。每一步都真实发生,却找不到一个能说清全部过程的人。
终点空柜保持关闭。
第一根静默桩在钟架外转了半圈。它没有朝搬盐工追去,桩帽贴着钟声散开的方向,缓慢扫过两条街。第二根桩出现在工坊后巷,灰光沿墙根爬向短板,却在商队离开的岔口断掉。
五会代表站在节点图前,谁也不敢替缺口补线。商会知道口述员去了北市,却看不到静像;工匠会握着短板封存号,却不知道那三道纹对应哪次钟响;巡夜席能证明搬盐车过关,也无权把它写进任何节点。
两根桩绕了半日,始终只连出一段弯弧。
白大褂在试验者之间逐一问话。每个人都能说清自己的动作,谈到其他节点便停住。她把五份检查表分别投入五只窄匣,连姓名顺序都没有排在同一张纸上。
傍晚,静默桩先对保存节点下手。
工坊短板发出一声脆响,三道浅痕从中间同时变白。木匠立刻敲熔断片,关窗退到院外。等图纸怪带人赶到,木板上的刻纹已经散成无意义的木屑纹路。
钟架铜片仍留着第三刻的缺口。商队口述员在北市还能复述钟已响。窄墙上的静像仍定格着落下的钟绳。终点空柜的冷蜡也保持完整,证明整日没人把这些片段汇进回执。
钟守用指甲摸到了铜片缺口,只能确认自己拉绳的时刻。北市的口述员被人突然问起时,仍只回答那四个字,既没多出地点,也没丢掉句序。静像保管者换了一面墙再挂,画中钟绳依然停在原处。守柜人割下冷蜡,断面平整,柜内仍是一片空白。
工匠会的人先去看两根静默桩。工坊后巷那根已经转向窄墙,钟架外那根却仍朝着北市。两段灰光在街口擦过,彼此隔着半尺,怎样都接不到一起。
图纸怪蹲在缺口旁,用炭笔描下两段弧线。描到第三遍,他把原先代表完整频道的圆环撕掉,换成五个彼此留白的小方格。
“坏掉一块,剩下的还知道自己见过什么。”他抬头看向莱恩,“封锁能掐住一处,暂时没法替我们把四处拼全。”
商会代表已经把火种结算表带了过来:“既然事实留住了,把回执柜接上。只要五处互相确认,火种、任务和频道都能恢复。”
佣兵会的人跟着拍下护送名单,愿意为全链配二十名护卫。工匠会提出加一座总塔,把五种功能集中在塔内分层运行。巡夜席想得最直接,他们要求重新打开公开进度板,免得城门事务继续靠腿跑。
居民席的仓管却把那张结算表推了回去:“接上回执,刚才留下的缺口就会消失。”
莱恩用领主印压住五会递来的文件:“今天留下的是四份局部事实。画面、钟声、搬盐工和最终结果仍然分开。把它们接成完整直播,等于亲手补上封锁缺的那段弧。”
“火种继续为零?”商会代表问。
“为零。”
“公开榜呢?”
“不开。”
莱恩把另一份许可推到桌面。试点只开七日,样本限于边界通行、空车入库和无伤工序。每个节点必须能独立退出,只读取一种数据,不得追索整条线路,回执柜全程封闭。任何节点发热、缺词或使参与者顺序混乱,全线立即停用。
每天开线前,五处各自抽取一枚不同颜色的职责牌,抽到哪种便只做哪种。退出绳挂在守值人手边,拉下后本点立刻离线,其余节点不得派人追问原因。试点结束只统计各点存活时长和安全停线次数,不汇总完整事件,也不给任何一方补发火种。
居民席取得退出条件的审查权,白大褂保留医疗否决权,图纸怪负责节点隔离,张三登记每次局部存活和失效。莱恩掌握开线、停线与试点结算,五会只能提交人员和设施,不能预先占住某种功能。
七日试点不承诺恢复直播。局部节点的工分按安全运行时长结算,任何失效都只扣本点未完成部分;停止全链时,已经保存的其他局部事实仍归原持有人。五会无权拿试点名额换永久经营权。
许可刚盖完印,五名代表同时离席。
一轮钟响后,五份申请书被送回裁决桌。商会要经营转发,工匠会要掌握保存,佣兵会盯上采集,巡夜席申请公开,连改革派祭司都想接管那只始终封闭的回执柜。
每份申请最上方,都写着同一个词。
居民席随即要求所有申请披露关联组织、借名队伍和设备所有者。同一实际控制人即使换三块招牌,也按一家计算;隐瞒关系会触发整条线路停用。独家二字因此先进入风险栏,尚未取得任何节点权限。
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