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灰蜡不是某座隔离库的专用品。
三年前冬月十七日,王都总库外层只领过一块,却有三个机构能申请同一配方。
北门疫物房、河港临封台、联合隔离转运柜。
三个名称里都有能让人联想到“北”或“隔”的字。热度最高的推测刚冒头,莱恩先隐藏了机构名,只向观众开放三组蜡样。
“不猜名字,先认东西。”
白大褂把样品分在三只冷铜盒里。每只盒只取针尖大小的一点,先测熔点,再测灰粉、麻油和冷铜屑比例。
黑柜仍在两道墙外。查询钟没有接入,登记簿也已归还封存架。本轮只比较现存蜡样与外送封套边角留下的碎屑。
图纸怪把三种蜡各做了二十份仿样,又混入四种相近配方。十万观众不知道样品来自哪里,只按凝结纹、燃烟颜色和冷铜反光分组。
北门疫物房的蜡里掺有苦盐。封套碎屑没有苦盐结晶。
河港临封台为了防潮,会多加一成黑麻油。它熔开以后边缘发亮,封套蜡却呈细碎哑纹。
第三种样品的灰粉比例与封套一致,冷却后还会出现两道极浅的横裂。
盲测四轮,结果没有变化。
蓝灰蜡来自联合隔离转运柜的领用批次。
这条结论仍然没有给出地点。
所谓联合隔离转运柜,共有十二只包冷铜皮的移动柜。它们在总库、王都北门、河港和七个教区之间轮换,专门运送尚未决定归档位置的临时资料。
柜子只认编号,不认固定驻地。
张三调取的是三年前的机构级轮换账。所有运送人姓名、门牌和路线细节都被遮住,只留下柜号、封套重量、进出钟时与流程章。
冬月十七日夜里,十二只柜中有五只在王都。第一柜装满疫病图谱,第三柜封存河港税契,第九柜正在更换铜皮。另两只柜的载重与四一九封套相容。
第五柜当夜只开启一次,出入重量相等,封条编号连续。
第六柜多出一包十张三寸卡片的重量。
它在末钟前收到蓝灰封套,流程栏盖有半枚椭圆章。章沿的两处缺口,与四百二十页背面的压印吻合。
观众没有补字,只比对断口距离。三组独立测量的误差都小于一根发丝宽。
四一九封套进入过第六转运柜。
第六柜的下一行没有收件机构,只写着“预审暂存层”。
张三看到这五个字,先把画面停住。
预审暂存不是正式目录。它用于保存无法立刻判断归属、又不适合送入常规档案的材料。期限最长七日,到期后必须归档、退回或焚毁,三种结果都要有机构回执。
它与如今任务池里的缓存不是同一套系统,却承担过相似功能:先收材料,稍后再决定去向。
第六柜在那年冬月二十四日停用。
停用前七日的重量账每天抄录两次。封套进入后的第二天,第六柜总重少了四钱,恰好接近十张卡与蜡封的重量。可同一钟时还有两只纸袋转入,内衬吸潮也会造成一钱以上变化,单凭总重无法认定封套已经离柜。
观众把每次开柜后的称量误差画成窄带。四钱落在异常边缘,却没有越过独立证据阈值。张三只在旁边标了一个待核圆点,没把它写成离柜时刻。
停用清单记着铜皮拆除、锁芯熔毁、内衬焚洗,前五层均有清空章。唯独最底部的预审暂存层只有转入记录,没有归档、退回或焚毁回执。
清单最后留着一格空白。
不是被刮掉,也不是墨迹褪色。那一格从未落笔。
“能不能查负责清柜的人?”铁锅问。
张三摇头:“那会把机构审计变成找人。三年前的个人记忆既不可靠,也可能被这份材料反向利用。”
莱恩没有批准身份查询。
他们继续查柜,不查人。
第六柜拆下的铜皮已铸成库房门钉,十二枚都在。锁芯熔毁有炉重记录,内衬灰也通过两次称量。柜体没有被完整保留,更不存在一个能立即派人搜查的旧箱子。
流程结果缺失了。柜体早已拆散,原处没有可供寻找的实物。
四一九封套可能在停用前被取走,可能混入未登记材料,也可能已被销毁而漏填回执。柜账只能证明它进入过暂存层,不能证明谁拿走,更不能证明三年后的无主附件由它发出。
张三把结论压成两行。
强证据:封套进入第六转运柜预审暂存层。
未证事实:离柜方式、当前持有者、与任务缓存的关系。
评论页里,“北二隔离翼”第一次跌出最高可信答案。这个名称仍未被排除,可观众终于看清:一个像答案的名字,抵不过一张缺失的回执。
莱恩随后冻结了总库旧预审缓存的导入权。
从这一刻起,任何附件进入公共任务页,都必须同时带有来源机构、生成时刻、风险等级和失效期限。旧缓存里缺少任一字段的材料,只能停在隔离页,不能被热度推入常态任务。
张三又加了一道回程规则。来源字段不能由附件自己声明,必须由任务入口保存的外部记录交叉确认;凡是只在附件内部出现的机构章,一律按无来源处理。
图纸怪拿十二份测试材料冲击新门槛。完整维修图顺利进入,剪掉页边的同一张图被拦下;一份带真章的旧药方因超过失效期限落入复核层,重新取得药房存档证明后才恢复通行。
热度排名仍然存在,却只能决定同一风险层里的展示顺序。它再也不能把缺证材料抬过验证线。
莱恩让七个教区各自投放一份已知结果的盲样。最热答案错了两次,证据排序七次全对。新规则第一次公开试跑,就把一条错误药材路线和一处过期桥检记录挡在现场之外。负责执行的玩家能在动身前看到证据缺口,也能拒绝未达线的建议。
冻结没有让正常任务停摆。
铁锅带着观众继续核对药材运单。三份被当成同一种灰叶草的干样,经叶脉和折断纤维辨认,分成止血叶、苦根叶与一批受潮废料。药房少熬了一锅无效药,受潮样也没有被送进伤兵营。
另一组观众校正两座桥的木料年份。现场玩家敲开外层防腐泥,确认其中一座桥梁尚可用半年,另一座却需要提前换梁。工匠队因此没有平均分配木料,而是把好木集中到真正危险的桥上。
十九块旧路牌也完成复核。七块重刻,九块只补方向漆,三块因道路已经封死直接拆除。
每一项都能追到原图、复核人和现场结果。没有来源的热门答案,第一次真正失去通行资格。
傍晚结算时,旧缓存拦截栏亮起红光。
一共二十七份无主附件试图进入任务页,全部因缺少来源锚被挡下。其中六份使用总库预览卡边框,是否来自四一九封套仍不判断。
红栏下方却多出一条绿色记录。
记录指向一份关于污染伤口清洗液的实验方案。
它带着完整生成时刻、材料列表、推演记录和独立贡献锚,来源字段没有空缺。第一轮格式检查通过,第二轮互斥材料检查也通过。
白大褂没有打开方案正文,只让系统继续核验外围字段。
第三道验证灯亮了。
绿色。
旧缓存刚被关上,一份比此前所有公共任务都复杂的方案,正从一条合规入口里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