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复原表上的空槽没有数字，校验轮却先为它让出了四个齿位。
图纸怪还没把轮盘推近，隔离架外圈的四枚铜齿便依次沉下。第一枚最宽，后面三枚窄而等距，恰好对应那格返送栏的四个压点。
莱恩让他停在两步外。
校验轮来自教会废弃邮务所，只靠齿轮和配重工作，轮轴上没有火种，底座也拆掉了所有传讯银线。即便如此，它仍被摆在独立冷砂盘里，和页边缓存之间隔着两层铅木板。
莱恩把核验许可钉在桌前。
可查编号形制，可比旧册缺口，可转动离线校验轮。回执、拨号、火种投递和现实平台搜索全部封禁。任何器材出现自行补字、重复转动或跨过冷砂线，白大褂直接落闸。
“先分类。”他说。
张三拿出四本离线编号册，最上面三本分别属于案卷、教区和人员观察记录。
案卷号的首位一定是灾级齿，齿面有一道斜缺口，用来防止普通文书误入封锁库。空槽的第一枚铜齿宽而平，缺口方向也相反。张三把案卷校模板倒转一次，末位仍差半格。
“排除案卷号。”
教区号以圣焰方位起首，三位数字后必须加一枚轮值点。眼前只有四个齿位，末端也找不到轮值点留下的圆压痕。它塞不进任何一版教区表。
人员观察号更短，通常由姓名索引带出两枚校验齿。白大褂没有允许他们调出姓名模板，只把公开尺寸尺递给张三。两枚齿的总宽度还不到空槽的一半。
第三种格式也被划掉。
张三又拿三种公开号码做了盲放。案卷模板无论怎样调整，宽齿都会卡在灾级缺口外；教区模板能放进前三齿，最后却必须多出轮值点；人员模板则在第二齿后便提前闭合。图纸怪背对桌面报出每次卡住的位置，三轮结果一致。空槽并非某种常用编号被磨损后留下的残形，它从起首方式上就属于另一套体系。
张三把三块排除板并排摆好，没有急着碰第四本册子。
“剩下的是早期邮务号。”他说，“但普通邮务号只有三位。”
图纸怪指着最宽的第一齿。
“这不是数字位，是用途齿。”
第四本册子封面已经脱落，内页记的是教会早年废止的单向观察频道。那类频道只把观看记录送往指定档案席，不接收普通来信。编号前会加一枚宽齿，标明记录的去向，后面才是三位数字。
公开规则废止后，宽齿被拆出所有常用校验轮。眼前这只来自旧邮务所，轮盘背面仍留着对应的空座。
张三没有把轮盘接上隔离架。
他先拓下旧圣焰邮筒封口时留下的灰印。邮筒已经熄灭，灰印只是一块压在玻璃下的冷灰。灰面左侧有一道宽缺口，右侧三道细痕的间距与返送栏完全相合。
用途可以限定了。
那格记录的是单向观察频道。
旧册对这种频道的解释很短。见证席完成记录后，由返送栏指定唯一档案席；档案席可以收卷，却不能沿原路回话。宽齿标的是投递方向，三位数才标具体通道。它天然缺少普通邮路的往返校验，也解释了第三张表为何把编号槽塞在页脚，而非另附一张双向回执。
“继续离线。”莱恩说。
张三翻到频道注销册。多数号码已被黑墨横线划过，横线末端带封口印。四百段的册页却少了一个角，恰好撕走三行号码和右侧校验列。
撕口太整齐，直接看不出缺了什么。
图纸怪把册页放到低角度侧灯下。装订时留下的针压仍在，上一页抄写数字时，笔尖也透过薄纸压出浅痕。第一位的压痕向下折，第二位只有一道竖线，第三位上横短、下弯长。
张三没有凭形状直接认数。他从同一书记员前后十行的写法里各取一枚数字，叠到缺页压痕上。
第一位与四的收笔相合。
第二位只能容下一道直竖，是一。
第三位的上下转折对上九。
宽齿后面的三位数由此落定。
旧频道四一九号。
白大褂让所有人暂停。姓名卡逐张翻面，张三倒序复述排除过程，图纸怪说出轮盘拆线的七个步骤。停线钟没有前移，黑柜也未响应。
核验继续。
注销册缺角下方还有半枚封口印。张三沿印边找到对应的销毁总页。四一九号列在永久禁用栏，销毁程序的三项印记齐全：拆除用途齿、熔断邮路、禁止号码回收。
销毁日期早于三份观看记录归档。
张三没有只认那枚封口印。他核了销毁总页前后的页码、装订孔和当值书记笔迹，又让图纸怪比对熔断邮路时必留的铜屑压痕。四一八号和四二零号都按顺序登记，中间没有补页，四一九号的销毁行也被总页索引单独勾销。
现有三路材料互相支持，能把伪造可能压低，却不能回答当年的执行者是否真的毁掉了通道另一端。
按这套公开程序，第三张表被打孔时，四一九号已经不该存在。它不能重新分配，也不能作为普通旧号保留在返送栏里。
图纸怪把校验轮的轴承、配重和底板又拆了一遍。每一条可能传讯的银线都单独装袋，轮盘只剩纯机械结构。他用空白木齿模拟用途位，再依照压痕摆出四、一、九三枚数字齿。
轮盘缓慢转过一周。
图纸怪先用两个已知废号做控制。第一个缺少熔断印，轮盘吐出灰色验形片；第二个数字合法、用途齿错误，轮轴在半圈处锁死。轮盘只按旧邮务规则判断齿位，不会因号码出现在注销册就改变结果。等控制轮复位，他才放入四一九号。
前三道错槽都把木齿弹了出来。转到四一九的位置时，四枚齿同时落入轮盘，底部弹出一片白色验形片。
验形片上没有有效二字，只留着格式相合的旧邮务印。
“能确认这个号码符合旧频道结构。”图纸怪说，“轮盘是死的，它认齿，不认对面有没有东西。”
张三看向返送栏。
“最简单的验证，是送一张空白回执。没有文字，也不带名字。”
白大褂先把空白纸拿走。
莱恩也摇头。
“发送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应。”
现实端同样有人提出把四一九投进平台历史缓存，看它是否对应旧账号、下架码或残留索引。莱恩把这条建议压进封存袋，袋口盖上禁止跨端搜索的红印。
异界旧号与现实平台是否有关系，目前没有证据。主动搜索只会把两套原本隔离的材料拉进同一次查询。
四一九号最终被登记为不存在的旧频道。
格式成立，销毁记录成立，当前状态留空。
图纸怪收起校验轮，白大褂撤下姓名卡。张三将注销册、冷灰拓片和页脚压点分装三袋，谁都没有向那格空栏递出任何东西。
最后一层隔离罩落下时，角落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碎响。
众人同时看向已经熄灭的旧圣焰邮筒。
邮筒没有亮，投递口也没打开。灰槽里原本平整的冷灰却少了四块，第一块宽，后三块窄，排列与校验轮上的四一九号一模一样。
白大褂等满一轮停线钟，才允许无人端从侧面记录灰槽。
她先封住隔离架的进气孔，再让所有人离开桌边，逐一核对鞋底与袖口，排除有人走动时带起灰屑。图纸怪检查邮筒外壳，封口蜡仍完整，灰槽底板也没有震动痕。四块缺灰只发生在表面，边缘整齐得能放回校验轮的齿模，却找不到被吹走的灰落在何处。
没有来信。
也没有任何东西承认，那四个缺口是一次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