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7只看了四十秒,却连续三晚梦见同一个从未创建的直播间。
白大褂没有问他是不是梦见灰纹,也没有给他看日志。回访通过单独语音进行,问题从睡眠时间、醒来次数、梦中颜色和是否能看清文字开始。
问题顺序由苏清提前随机排列。白大褂不能连续追问同一元素,也不能重复T07使用的词。T07每回答一项,原话便封进独立栏,后面的访谈者看不到前一栏内容。这样做无法消除暗示,只能尽量避免回访本身把梦补得更完整。
铁锅退出语音房间,张三也不在场。现实端只有白大褂负责提问,另一名没参加镜像测试的玩家记录时刻。异界端的污染分级、旧塔拓印和无账号请求全部留在另一份封存表里。
“页面是什么颜色?”
“黑的,中央有个灰框。”
“有画面吗?”
“没有。灰框里一直写尚未发布。”
T07停了几秒,又说页面上没有频道名,也没有主播头像。他试过后退,梦里的手机却没有返回键。每次醒来都在同一个位置,第三晚比前两晚多听见一次很轻的刮擦声。
白大褂只记录原话,不让他解释声音来源。
T07参加过第一路镜像测试,进入频道四十秒,看见右下角灰线后立即退出。他没有参加后续四路,也没有保存截图。测试结束后,他在临时会议里听过“无账号等待请求”这句话,却没看过具体日志。
这段讨论足以影响梦境。等待页、空频道和灰框都可能来自现实平台经验,重复三晚也可能因为测试后的紧张。
设备检查没有发现异常。手机缓存里只有正常页面资源,本地相册无灰线,后台没有新上传和陌生登录。T07的听觉、姓名识别和皮肤污染筛查也都处于原有范围。
白大褂又询问咖啡、熬夜、工作压力和过去是否做过重复梦。T07前两晚都睡得很迟,最近也在担心账号牵连现实工作;他以前偶尔会梦见无法退出的游戏菜单。新的等待页梦境更具体,却仍有足够多的普通解释。
第三晚的刮擦声也没有客观记录。手机在床头整夜飞行模式,录音应用未启动,房间监控只拍到T07在凌晨三点醒来一次。梦中声音不能与第二灯或灰纹建立对应。
“我还能帮忙测试。”T07说,“如果再开一次,我能确认梦里是不是同一个页面。”
“不需要确认。”白大褂收起空白观察表,“七日回访期间,你不再接触任何镜像内容。”
她没有告诉T07其他二十人的记录,也要求他暂时退出测试群。退出不是隔离处罚,他仍能参与普通异界任务,只暂停现实观看实验。
编码后的回访表交给苏清。表里只写T07、观看四十秒、见过异常图形、连续三晚重复页面梦境,以及设备与基础筛查阴性。苏清不知道页面来自直播,也不知道玩家去过异界。
“单例不能算关联。”苏清回复,“他在测试后听过相关描述,回忆污染很强。也没有测试前梦境基线。”
她先把结果标成黄色,而非异常阳性。黄色代表继续观察,既不把人当病人,也不允许回到暴露试验。若七日内梦境消失,记录仍保留;若重复出现,也必须由新的中性问题核验,不能直接升级结论。
她要求把连续三晚拆成入睡时间、梦醒时间和白天是否反复回想,不再让回访者询问灰框、文字或刮擦声。其余二十人继续按原表记录,任何人都不能在群里对答案。
白大褂将这份意见分两次带回异界。第一次只报单例梦境和设备阴性,第二次再报统计限制。莱恩在两份结论之间留出一格空栏,没有把它们合成污染判定。
五会代表认为设备和身体都无异常,可以恢复一段纯白层画面。铁锅没有附和,他想起自己以前追直播数据时,四十秒甚至不够一条广告结束。
“当场没事,第三晚才有记录。”他说,“现在开播,三天后谁负责叫停已经看过的人?”
莱恩把三层草案翻到发布时刻一页,新增七日观察期。
任何白层样本完成本地核验后,先进入延迟柜。观察期从最后一次加工、调阅或外部核验开始计算,只认各节点本地边界钟,不设全局倒计时。期间出现设备异常、观看者记录或跨层查询,样本立即退回黄层重新审查。
延迟柜不播放样本,只封存公开候选和七枚空时槽。每日回执由不同节点提交,内容只有本地无新增异常、边界钟完整和是否主动撤回。节点不知道样本名称,也不知道别处已经走到第几日,静默桩无法借统一时刻重新拼出总观察链。
现实回访同样分散。白大褂只接收当天新增事实,张三只审计编号和提交时刻,铁锅负责确认测试者仍可随时退出。谁都拿不到一张包含观看内容、梦境和真实身份的总表。
观察期内不得增加真实观看者。已有测试者只做分散回访,不得为了验证症状再次暴露。七日结束也不自动获得发布权,只取得进入公开候选名单的资格。
“七天太慢。”五会席有人说,“工程画面早就过热度了。”
“风险出现得慢,协议就得等。”莱恩回答。
他同时保留加工、核验和现实协作贡献。样本在第三天或第六天撤回,前面完成的安全工作照常结算;主动报告异常另加停线工分。没人需要为了保住热度和收益隐瞒延迟问题。
节点代表原本担心七日观察会让所有公共内容失去时效。莱恩允许白层日常画面在拍摄当天完成加工工分,延迟到期后再结发布收益;紧急灾害信息则走另一条不含图像的本地告警协议,不借直播热度绕过观察期。
五会可以提高加工速度,却不能购买缩短天数。观察期由风险类别决定,领主印也没有提前结算的权限。莱恩把自己的手同样锁在规则外,草案因此第一次得到小节点代表全数同意。
图纸怪给延迟柜装上七枚本地时片。每过一日,由不同节点提交一枚无异常回执,缺一枚便暂停,不由领主府补签。时片之间没有总编号,外部核验层也只能提交“继续观察”或“退回”,无法看见样本内容。
白大褂掌握随时退回权。莱恩保留最终候选许可,张三审计七枚时片是否来自独立节点。三项权力仍然分开。
修井白层样本成为第一份延迟候选。它没有进入平台,也没有对外播放,只在柜中等待七日回执。铁锅把原定宣传日期从日历上删掉,重新标成“最早可审查日”。
第一日结束,其余二十份回访没有相同梦境。第二日也没有新增。苏清仍不允许把T07与正常组比较,因为每个人观看时长和看见内容都不同。
第三日晚,白大褂收到T19的纸表。
T19只进入第一路八秒,没看见灰线,也没听过T07的回访内容。他在梦境栏画了一个黑色页面,中央灰框写着尚未发布,顶部同样没有频道编号。
白大褂先检查隔离记录。T19在测试后立即退出临时会议,三天内没有打开玩家群,也没收到T07的任何私信。他见过平台黑屏和批量通知,却没有看过原始证据倒计时页面。相似内容减少了一项暗示来源,仍无法排除共同经历造成的记忆重组。
页面下方却多了一串数字。
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正是平台索取原始证据时,七十六个倒计时共同开始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