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柜没开过,边界钟却记着一次从白柜发来的查询。
更麻烦的是,发起查询的白柜目录在那之前已经被刮空。
张三先查封条。黑柜双印完整,观察窗的隔离粉没有断口,白大褂停钟时留下的指纹蜡也压在原位。操作名册上最后一个签名属于图纸怪,时间早于查询刻痕半刻。
边界钟本身被拆下来,送给三名没参加演练的钟匠。三人分别检查回簧、刻针和铜片受力,确认那不是停钟后的机械回弹。刻痕由查询孔带动,方向栏里的白柜旧印也不是手工补刻。
张三又把三柜停线时刻与刻痕深度对照。查询发生在黑柜停钟后的第十七息,白柜目录已经刮空,黄柜封条也完成归零。若有人事后转动查询孔,黑柜外壳上的蜡线必然断裂;现在蜡线连一粒灰尘都没移位。
三名核验者分别在盲表上写下结论:有一次真实查询动作,没有证据证明柜门开启。张三把两句拆开保存,防止旁听者把查询直接说成入侵。黑柜内容没有被读取,也是当前事实的一部分。
“没人开柜,钟也没自己乱写。”铁锅看着核验表,“那就剩下东西自己查了?”
“还剩伪造、残留回路和我们没记录的操作。”张三把结论压回事实栏,“别给主体。”
莱恩批准空目录诱饵,试验条件写得很窄:柜内不能放任何样本,不接地球平台,不允许观看者进入,连第二灯旧观察片都先罩进铅盒。
图纸怪做了三组三层柜。柜子只有巴掌大,内部铺着全新的空白目录片,查询孔、边界钟和停线扣一应俱全。白大褂逐柜扫过污染粉,又让三组执行者当众翻开空层,确认里面没有纸屑、图像或旧刻痕。
每组柜子由不同工匠制作,铜料也来自三批库存。查询孔尺寸故意相差半线,避免同一处机械毛病在三组里重复。执行者抽签后只知道自己的停线条件,不知道哪组藏有旧关系槽。张三把分组答案封进领主印盒,等试验结束才允许揭开。
白大褂给三组各放一张零格污染片。任何刻针连续跳动、空目录出现图形或污染粉进入第一格,执行者都必须先停线,再由外部中止席封柜。试验追的是关系留下的动作,不需要用风险增长换更长记录。
甲组白黄黑三层各用独立编号,彼此没有映射。乙组也独立,只在外壳上使用相同颜色。丙组内部同样空白,却复制了上一轮已经作废的三枚“修井一”事件签关系。
复制只保留关联结构,不保留文字。三枚签被改成圆、方、三角三种形状,再由一根藏在目录背面的旧映射槽相连。执行者看不见它们曾经对应什么事件。
“三组各认本地钟。”莱恩收走总计时牌,“谁都不许为了等结果延长窗口。”
甲组先启用。白层提交一个空查询,黄层回答证据不足,黑层保持关闭。边界钟走满预定刻度,三只查询孔没有动作。
乙组把颜色顺序打乱,结果相同。空目录没有生成额外刻痕,停线后回簧也保持原位。
丙组最后开启。白层目录片上什么都没写,执行者只按下查询扣,黄层依规则返回证据不足。黑层从头到尾没有人触碰。
前十息一切安静。
白大褂盯着污染粉,图纸怪盯着三个查询孔。到本地钟第十七格,黑层刻针忽然跳了一下,在铜片上压出极浅的短痕。
方向栏指向白层。
丙组执行者立即扣下停线牌。三层查询孔同时断开,黑层刻针没有落下第二次。污染粉仍是零格,空柜里也没有出现灰点。
张三先封存钟片,再把甲、乙两组的空白结果装进对照袋。三组最关键的预设差异,是丙组复制了旧事件签的跨层关系。无内容条件下,它与一次从白层指向黑层的本地查询同轮出现。
“所以关系会查黑柜。”有人说。
“旧关系结构在这一轮与查询痕同现。”张三改掉那句话,“发起者是谁,为什么查询,和地球平台有没有关系,一项都不知道。”
他还保留了两个限制。丙组使用的是上一轮真实出现过异常的旧映射结构,可能携带残留;三组顺序不同,也可能影响结果。下一次若要重复,必须重新制作关系签并打乱顺序,不能拿这一次替代。
图纸怪当场拆掉初版映射孔。新的孔只能接受一枚白层申请签,莱恩的领主印回答后,孔内冷铜丝自动熔断。无论结果是支撑成立还是证据不足,同一申请都没有第二次反查机会。
他先做了十枚失败样件。有的冷铜丝熔得太慢,回答落下后还能回拨一次;有的孔壁会把黄层编号压出浅印;还有一枚在白层撤回后仍保持半开。三类全部敲扁回炉,直到第十一枚只留下申请方能看懂的通过或退回标记。
莱恩要求映射印本身也不能记住对象。每次盖印前,图纸怪临时装入一块无名铜芯,回答完成便与冷铜丝一起熔进封箱。以后核查争议,只能凭张三保存的申请与结果审计,不能从领主印倒推出黑层内容。
过期也不再使用总钟。白层按自己的边界钟关闭申请,黄层按本地核验钟销毁回答,黑层则只认白大褂掌握的医疗停线钟。三层时刻故意不对齐,任何一处过期都能单独终止映射。
张三能审计申请人、申请时刻、回答结果和熔断是否完成,却看不到黄层证据编号,更碰不到黑层目录。图纸怪负责器具维修,也无法重开已经熔死的映射孔。
莱恩亲自做了验收。第一枚空申请得到证据不足,冷铜丝随即断成两截。张三在审计板上看到熔断完成,隔离桌另一侧的黄、黑目录没有露出任何编号。
第二枚申请故意在白层过期前一息送入。黄层尚未回答,白层本地钟先落闸,整条映射当场作废。节点贡献照常记入试验栏,没有人为了等答案强撑窗口。
“规则加三条。”莱恩在草案上写道,“一次一孔,答复即熔,各层自行过期。”
铁锅看着已经完成的白层修井样本:“空目录过了,昨天的灰点也没长。现在能试公开吗?”
“不能。”莱恩盖住发布栏,“我们验的是映射,不是观看安全。”
公开层继续冻结。丙组查询痕被收入黑柜,甲乙对照单留在黄柜,任何人不得把本地查询结论写进平台申诉。
地球端却在这时同时响起通知声。
铁锅翻开手机。被下架的主号收到一封补充审核通知,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提交未经剪辑的原始证据,否则申诉自动关闭。
群里很快刷出第二封、第三封。七十六个账号,不同平台,通知正文再次完全相同。每封信都附着一个上传入口,文件容量大得足以装下原始录屏。
张三让所有人关闭入口,只抄域名、生成时刻和要求字段。通知没有写具体违规视频,也没有指出需要哪一段原始证据;上传页却要求关闭剪辑、马赛克和延迟处理,恰好会把白黄黑三层重新合成一份完整材料。
铁锅没有点入口,只把页面拍成离线照片。
倒计时从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开始。七十六张截图放在一起,秒数没有一张快,也没有一张慢。
“它们在要黑柜里的东西。”铁锅低声说。
莱恩看完拆分口述,把黑柜钥匙压在领主印下。
“那就先审计是谁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