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满分方案没有进入药房。
莱恩把它停在第三灯的三级试验页，只开放材料表、操作顺序与失败条件。配方的原始文字仍封在协议层，任何人都不能借查看方案去反查贡献锚。
张三先审计入口。
贡献锚生成于昨日末钟前，早于公共成绩单封存。它经过合法任务入口，风险级与失效期齐全，三次修订各有独立时戳。
入口钟却没有响过。
正常观众加入三级任务时，入口钟会落下一格无身份计数。匿名只会遮去账号，加入动作仍在。这个锚出现时，总数没有增加，退出簧也没有对应震动。
“能沿锚找回去吗？”铁锅问。
“能试，不能做。”张三把反查按钮封进冷铜套，“这套协议承诺锚只证明贡献经过合法入口，不承担身份定位。为了一个异常样本撕掉承诺，十万人的匿名权都会变成空话。”
莱恩认可这条边界。
他们只检查锚带来的内容，不寻找锚后的人。
白大褂随后把方案拆成十二个最小步骤。
伤员留在两道门外。试验桌上摆着十二只厚玻璃杯，每杯放入同重的污染血痂。血痂取自已经封存的旧绷带，脱离人体超过七日，活性低于医疗试验下限，全程不接触任何活体组织。
每只杯外再套一层冷铜盆。盆底连着机械翻板，一旦灰纹超过刻线，杯子会直接落入石灰井。
白大褂拥有停线钟，图纸怪掌握翻板，莱恩保留整页熔断。三项权力分开，任何一个人都能让试验终止。
方案把清洗液分成三部分。
灰盐负责破开血痂外层，蒸馏酒提取苦根里的有效物，洁净水将两者稀释到安全浓度。操作看起来简单，真正进入异界材料后，每一步都要重新证明。
十二杯被分成四组。
第一组完全照方案执行。第二组调换灰盐与药液顺序。第三组降低一半浓度。第四组只放溶剂，作为空白对照。
十二份血痂在切分前先称重，再由白大褂按颜色和硬度配对。最深的样本不会集中到同一组，最轻的一份也不能单独承担空白对照。图纸怪用机械臂完成投放，人的手始终停在冷铜盆外。
试验页同时公布三条失败线：温度升高五度，灰纹越过杯身第二刻，或机械活性针连续前移两格。任意一项触发，其他结果再漂亮也立即作废。
杯号由机械轮随机生成。白大褂不知道哪杯对应哪种顺序，负责观察灰纹的人也看不到配方。
铁锅只向观众开放刻度、温度和颜色，不展示方案文字。评论页可以记录现象，不能投票改变操作。
第一滴液体落进杯中时，污染血痂没有软化。
它向内缩了一下。
杯壁随即浮出一圈细灰，像有极薄的霜从水里长出来。三息后，原本沉在杯底的血痂翻到水面，灰纹沿液面连成闭环。
白大褂敲停线钟。
图纸怪拉下第一组翻板。三只杯同时落入石灰井，冷铜盖在落地前闭合。
满分方案的主配方，第一轮便宣告失败。
白大褂没有急着开第二组。他等石灰井内的温度归零，又让两名记录员分别抄下停线时刻。机械针比停线钟早半息前移，说明污染活性先变，人工判断随后才到。操作没有抢在异常前制造结果。
观众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奇迹。公开页照实写下：原顺序使离体污染活性上升两成，触发机械停线。
第二组更糟。
药液先接触血痂后形成黑色薄膜，灰盐无法穿透。温度只升了两度，薄膜却开始按观察灯闪烁的节拍收缩。
铁锅立即关掉直播画面，只保留本地机械记录。没有人尝试验证它是否真的在模仿观看节拍。
第三组低浓度没有越线，可污染活性也没有下降。十二杯中，只有第四组空白对照保持稳定。
图纸怪重新检查器具、药材和称量。
灰盐纯度相符，苦根来自同一批，玻璃杯先经过火烤与冷铜粉复核。问题最后落在方案最不起眼的一项：洁净水。
北境没有它假设的洁净水。
药房井水煮沸三次，仍会留下肉眼不可见的雾灰。雾灰平时不影响饮用，却能为污染血痂提供新的凝结点。灰盐破开外层以后，溶出的污染没有被带走，反而沿雾灰重新聚合。
白大褂取一滴废液放到侧光板上。水分蒸干后，板面留下数百颗针尖般的灰点，每一颗周围都有浅色环纹。
图纸怪又检查七口井。离第三灯越远，水中灰点越多；雾潮时启用过应急封井的两口，灰点数量最高。
地球常见清洗流程默认水只是溶剂。在这里，水本身就是变量。
评论页里有人建议改用雨水，也有人提出从第三灯冷凝管取露。白大褂把建议放进下一轮候选，没有当场换水。临时替换会同时改变来源、矿物含量和灯塔距离，眼前的失败便再也说不清由哪项造成。
莱恩为水样另开一项二级任务。七口井各取三瓶，瓶号随机交换，观众只辨析蒸干残痕。水源位置要等答案密封后才揭示，匿名方案也拿不到这轮新数据。
方案没有写出这件事。
“满分降级。”莱恩说。
外围验证分保留，材料有效分归零，临床资格继续封闭。匿名锚没有因为专业格式获得一次免试特权。
张三把失败记录挂回公共页，来源锚旁多出第一枚红色反证章。
随后，白大褂翻到方案附录。
附录列着主配方失败后的四种处理顺序。其中一条要求先将灰盐低温铺在杯底，再缓慢加入药液，最后才接触水样。
这条顺序无法消除雾灰，却能让灰盐先吸附血痂外层析出的污染。
他们用剩余的三份旧血痂做第二轮。井水仍保持原样，浓度降低到四分之一，所有观察继续盲分。
前两杯没有变化。
第三杯在第九息出现一道浅白边。血痂周围的灰纹没有向水面扩散，反而收回边缘，机械活性针下降一格。
一刻钟后，下降稳定在一成。
活性针下降时，三名观察者给出的颜色描述并不一致。有人看到浅白，有人认为只是杯底反光。最终有效结论只采用机械针与二次称量，颜色被保留为低可信现象。一次想看的成功，不能替代可复验的数值。
它离治疗资格很远，却是十二杯里第一份可重复的正向结果。
白大褂连续复验三次，低温顺序都能压低约一成活性。超过一刻钟后效果停止，不会继续下降。
莱恩只批准它进入材料复验层。
十二杯试验至此产生十一杯废液和一条有限有效的操作顺序。没有一滴碰到伤员，失败也没有被满分外壳遮住。
铁锅把石灰井的封盖和红色反证章一起拍给观众。
这场直播没有治好任何人，却让三级任务的第一条原则变得清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进入北境以后也得从废杯开始。
张三准备封存附录时，目光停在低温顺序的材料栏。
那里写着两个字。
灰盐。
北境把这种矿物定名为灰盐，是三日前药房整理旧药册时才公开的结果。匿名方案的第一版生成记录，却在四日前。
它在名称公开之前，已经写对了异界材料名。
这一处命中被单独封进时序审计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