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工程方案给出的排灰办法并不复杂。
在临时截留墙背面开一排斜孔，孔道内窄外宽，末端接负压槽。砖体离开雾区后，积存的灰会沿压差进入冷灰坑，不再寻找观察方向。
这是一个标准的单向排放结构。
图纸怪没有因为结构常见便放宽试验。
他只搭了一堵半人高的无人小墙。墙体使用百分之二活性沉渣砖，正面朝雾门，背面排气孔向下倾斜三寸，出口连着三只冷铜袋。
墙脚预埋机械塌墙线。孔道压力反转、灰纹越过第二刻或任一冷铜袋鼓胀，整堵墙会向前倒进冷灰坑。负压槽与塌墙线各用独立齿轮，哪一套先失效，另一套都能动作。
图纸怪先用无污染烟尘跑了五轮。斜孔每次都把烟送进冷铜袋，侧室与热铜牌没有改变方向。孔径从三寸缩到两寸半，压差也仍在安全范围。普通流体条件全部通过，才允许活性沉渣砖上墙。
莱恩让玩家演练塌墙。墙体落坑需要两息，覆盖板闭合需要一息半，最慢的负压换向在第四息完成。任何一道机械动作超过五息，实验取消。
真正的观察者仍在侧室。
无人廊尽头放着三枚热铜牌。第一枚位于负压槽后，第二枚在墙侧，第三枚藏在冷灰坑底。它们温度相同，只承担方向诱饵。
铁锅把直播拆成两路。
一路有三千名观众，只看机械钟。另一路无人观看，只由本地铜片留下结果。两个窗口都没有墙体画面，避免眼睛直接选中某个孔道。
第一轮雾压持续十八分钟。
小墙按昨日结果延后失重，十二块测试砖没有开裂。雾门关闭后，负压槽开始抽气。
最下方排气孔先吐出一线灰。
灰进入冷铜袋，方向正确。
第二个孔、第三个孔也相继排放。三只袋的重量缓慢增加，墙面灰纹开始减淡。
铁锅刚说出“能用”，第四个孔忽然停了。
他说出口的两个字也被记录下来。后来复盘时，张三把这次发声与窗口开启分开比较：排气偏移早在铁锅开口前半息出现，声音不是起点。玩家一句话没有神秘地改变墙，真正变量仍在持续观看链上。
孔口的细灰悬在半空，像被看不见的线拽住。下一息，它逆着负压缩回墙内。
压力针仍指向冷灰坑。
第五个孔随后反向，接着是整排十二个孔。灰纹在墙内横向连成一条线，从原本向下的斜孔爬向墙侧。
那里放着第二枚热铜牌。
图纸怪立刻熄灭第二枚，点亮坑底第三枚。
灰线没有跟着转向。
它越过已经熄灭的铜牌，继续朝侧室方向移动。
热锚只是第一轮吐灰时的替代目标。此刻，墙体似乎沿着观看关系找到了真正有人的一侧。
三千名观众只看机械钟，连墙的方向都不知道。可直播窗口与这次试验存在明确关系，关系本身足以改变排放。
图纸怪拉下负压急停，防止反向抽力把灰送进侧室管道。
白大褂同时封闭两道观察窗。
墙内压力继续升高。
第一只冷铜袋从外侧瘪下去，袋中的灰被吸回孔道。第二只袋出现一道向内凹痕，机械针越过反转线。
莱恩按下塌墙闸。
墙脚六枚销钉同时退出。无人小墙没有向侧室倒，而是按照预设方向扑进前方冷灰坑。覆盖板在砖体落下前合拢，负压槽随即向坑内换气。
一声闷响传来，所有排气孔被冷灰掩埋。
侧室外的灰纹停在第一道冷铜线前，没有接触人员。
墙体落下后，侧室里的三名玩家仍按事故流程撤离。他们不因灰纹未越线便留在原处观察。白大褂检查衣物、影子和姓名回应，三项均无变化，才把事故等级从人员暴露降为设备级失败。
铁锅也关闭直播十五分钟。观众退出簧保持可用，任何人都能在事故结论出来前断开贡献锚。四百余人主动退出，记录正常熔断，没有被“精彩实验”拖住。
整堵墙报废。
图纸怪等坑内活性针归零，才调出机械记录。
前六分钟，排气方向与压差一致。三千名观众窗口打开后的第七分钟，第四孔开始回缩。直播窗口关闭后，反向速度减慢，却没有立刻恢复。
另一条无人观看的记录里，墙体始终向冷灰坑排放，直到塌墙动作切断两路共同管道。
同一堵墙，同一排孔，同一个负压槽，因为记录有没有被实时观看，表现出了两种方向。
“不是热。”铁锅说，“是有人正在看它做什么。”
张三没有接受这句完整结论。
观看人数、窗口状态、记录是否实时、观众是否知道试验内容，四个变量同时存在。眼前只能证明排放方向与观看关系相关，不能说明墙在识别人。
莱恩批准第二轮变量隔离。
新的小墙只用六块砖。结构、孔径和负压保持不变，直播分成四个窗口。
每个窗口使用不同贡献锚，彼此看不到在线人数。四批观众在试验前只收到各自任务说明，完成后才知道其他组存在。若他们提前互相通报，关系变量会重新混在一起。
张三还加入第五个机械对照：一百只摆锤持续撞击计数器，制造与百人观看相同的读数变化。摆锤组没有真人，也不产生评论和退出动作。
甲窗一百人，知道自己在看排灰钟。
乙窗一千人，只看一只无关水钟，不知道它与墙相连。
丙窗无人，却由程序实时读取。
丁窗完全断开，结果封存到试验结束以后。
四轮试验各自更换砖位与诱饵，任何一轮反转都立即塌墙。
甲窗在第五分钟触发方向偏移。
乙窗用了十一分钟，灰线才向水钟对应的记录节点移动。
丙窗没有出现偏移，程序读取本身不足以形成同样关系。
丁窗全程向冷灰坑排放。
摆锤对照同样没有偏移。数字本身与机械活动不足以替代人的持续关注。
四轮中的反向灰都被各自封入冷铜袋。白大褂称量后发现，甲窗偏移最快，排出的总灰量却最少；乙窗偏移较慢，灰量更多。人数改变的是方向建立速度，暂时看不出会增加污染总量。
观众数量似乎影响速度，知道自己正在观看具体试验又会缩短触发时间。即使不知道内容，只要实时窗口由人持续关注，方向仍可能逐渐改变。
标准排气孔没有错在孔径、压差或材料。
它错在图纸里根本没有“谁正在看”这一栏。
匿名方案也没有写这项变量。它沿用了没有观测污染的工程假设，第一次小墙试验因此彻底失败。
莱恩把失败记录原样送入公共任务页，却没有批准匿名锚申请的稳定数据回程。摘要只进入所有人都能读取的公开失败池，不为无主锚单开通道。
沉渣砖的九分钟收益暂时冻结。所有工程应用候选退回试验层，直到排灰方向能在观看人数变化时保持可控。
领地卫队原本已选好一处外围雾门试装。冻结令下达后，二十名工人停在材料场，没有把任何一块砖运进居民区。已经排好的撤离演练照常进行，只使用旧挡板，不拿新材料冒险抢工期。
图纸怪损失了两堵小墙和十八块试砖，却拿到一张新的变量表。
人数。
实时观看。
内容知情。
窗口持续时间。
铁锅看着四行字，忽然笑不出来。
过去直播人数越多，领地得到的热度越高。现在，一堵救命的临时墙可能因为观看它的人太多，把积存的污染吐向观众关系所在的一侧。
第二堵墙要想成功，图纸里必须先给观众安排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