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日清晨，莱恩走到井口时，铁锅正拿袖子擦护腕。
铁面上的锤印擦不掉，他索性把袖口挽高，摘下镜盖，对准了自己。
“兄弟们，今天带你们看点值钱的。”
莱恩眼前亮起直播画面。铁锅的脸挤在正中，两只胳膊抬得太近，护腕险些碰到镜头。
井口绞盘转起来，老莫里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让开，车上来了！”
铁锅赶紧移到旁边，将镜头转过去。车轮越过井口边沿，两个领民扶住车把，把满满一车矿石推到平地。
最上面一块矿石晃了晃，铁锅伸手接住，抱到车斗低处放好，手背立刻蹭上红褐色的灰。
“看见没？这一车，我们矿里出的。”
他拍了拍车帮，声音都响亮起来。
“前几天还得挑散的往回捡，现在整车拉。谁说我在这儿混不下去来着？”
画面边上跳出一句留言。
【护腕都有了？我还没号！】
铁锅把刚蹭脏的胳膊举起来，转着给镜头看。
“第一批。凹的地方是锤印，别当成花纹。”
一名领民从他身边接过矿筐，笑着碰了碰那片铁。
“昨天就见你擦，今天还擦？”
“今天给家里人看看。”
那人立刻把筐挪远些，免得灰再扑上去。铁锅低头看了眼手背，却把镜头拉近，连这层矿灰一起拍进去。
莱恩跟着他们走向工坊。满车矿石压过地上的旧车辙，铁锅倒退着走了两步，被张三揪住衣领拽到路边。
“脚底下看着点。”
铁锅顺势把镜头转向工坊门口，炉火映着砧台，铁匠正往一把新镐上装木柄。
“这边也是咱们的产业。我在这里，怎么说都算个大股东。”
“大股东，把门口那筐搬进来。”
图纸怪在炉旁招手，脚边空出一小块地方。
铁锅低头看见半筐炭，又看看自己举着的镜头。
张三接过镜头，站到门边等他。
“去吧，你连炭钱都没出过。”
铁锅只好弯腰抱筐，护腕抵着筐边，两只手托住底，跨门槛时还不忘抬头。
“我出力，出力也算。”
图纸怪接住筐的另一边，和他一起放到炉旁，伸手指了指他的手腕。
“勒不勒？刚才搬东西卡着没有？”
“不勒，贴着正好。”
铁锅活动两下手指，把扣带给他看。图纸怪摸过衬布，替他将翻折的一角拨平，又让他握了次拳。
“行，用着有毛病就拿回来。”
张三往前挪了挪镜头，把那副还沾着炭灰的护腕照清楚。
【大股东还得自己卸货？】
“大股东勤快。”铁锅从他手里拿回镜头，“现在带你们看咱们做成的买卖。”
商人已经把空箱拖到工坊门外，铁匠将新镐逐把放进去。每放一把，他就用草绳垫开镐刃，免得一路碰撞。
莱恩停在箱边，右手扶住将要滑下去的一截木柄，左手掌根的布还露在袖口外。
四把镐装稳，商人蹲下再摸了一遍木柄，将箱绳勒紧。
“这四把我先带走。余下四把，过几天回来取？”
铁匠点头：“回来前捎句话。”
“好，我顺路再带些炭。”
商人叫车夫搭手，两人把箱子抬上车。铁锅跟到车边，镜头贴着箱沿拍过，商人还以为他舍不得，拍了拍最上面的镐柄。
“用得好，后面还找你们。”
“你多找几回。”
铁锅朝他挥手，等车轮转动，才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
“瞧见了吧，真有人来买。昨天桌上的肉，你们没赶上。”
门边削木柄的领民听见这话，抬头笑了。他把脚边几根干木料往里拢，挑出一根较直的，搁在膝上继续削。铁锅拿镜头照过去，那人举起还没削好的木柄，想了想，又指指车上的成品。
莱恩看着货车驶过院门，便往新屋走。铁锅几步跟上，抢先掏出钥匙，故意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门锁咔嗒打开，他推门时收了些力，没让新门板撞墙。
“进来看看。窗边这张床归我，桌子大家一起用，凳子也修好了。”
他站在门口，把镜头从窗框扫到桌腿，正想伸脚勾过那条凳子，侧屋的帘子掀开了。
白大褂端着水盆出来，停在他身后。
“借过。”
铁锅往旁边挪半步，护腕又挂住了门框边的一截布。
她把布解下来，塞回他手里。
“你出去说，门就这么宽。”
铁锅退到院里，让她端水过去，转头对着镜头压低声音。
“这位管看病，房东也得让路。”
白大褂回来时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镜头朝向屋里。
最里面的床边，社恐正在收拾小木架。他肩上仍包着布，只用另一只手把白灯放稳，再把折好的衣服塞进床头。铁锅走过去，刚将镜头偏向他的铺位，他就抬起头。
“别拍枕头底下。”
“藏什么好东西了？”
社恐把枕头往下一按，露出的半块饼也收了进去。
铁锅没再往前凑，转回来坐到自己的床沿，手掌用力按了按草垫。床板稳稳托住他，窗边晒进来一片晨光。
“昨晚我翻身都没摔下去。以前睡那地方，胳膊一伸就摸到别人鞋底。”
张三拖过修好的凳子，在桌边坐下。
凳脚在地上拖出轻响，张三坐稳后，还故意往旁边歪了一下。铁锅盯着那条补过的腿，见它没动，才放心把脚往前伸，靴尖刚好停在晒暖的光里。
“你昨晚也没少说话。”
“新房第一晚，兴奋。”
“所以他挑最里面。”
张三朝社恐那边偏了偏头，铁锅回头想辩，社恐已经把帘子拉过去一半。
画面边上的留言挤到了一起。
【什么时候招人？搬炭我也会，给我留张床！】
莱恩站在门旁，看见铁锅将镜头转了过来。
“领主，都在问呢。旁边那两间还空着，我昨天看过，屋顶比这边好修。”
“你昨天还说这屋不漏雨。”
铁锅瞥向窗角，手指在补好的木板上摸了一下。
“现在真不漏了。”
莱恩走进镜头，右手搭住椅背。
“矿上要人，工坊要人，旁边的屋也等着修。肯干活、肯跟同伴搭把手的，可以递申请。”
铁锅连忙把自己的钥匙放到桌上。
“听见没？我先来的，窗边别跟我抢。”
张三把钥匙推回他面前，免得压住没擦干的水渍。白大褂从侧屋探出头，叫社恐过去换布，铁锅把镜头偏向另一边，让出了中间的路。
莱恩拉开椅子坐下，眼前的申请接连多了起来。有人说会烧饭，有人说会用锯，短短几行后面，还补着愿意和别人搭班干活。
铁锅凑过来，刚要开口，莱恩抬手指向他的镜头。
“你继续，我看申请。”
铁锅转身举起护腕，招呼观众接着问。屋里仍响着他的声音，莱恩点开第一封新申请，往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