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莱恩把一串旧钥匙丢给铁锅。
铁锅刚吃完饼,接钥匙时差点把碗打翻。
“真给?”
“跟我走。”
他低头看看钥匙,又看看张三,攥着碗追到门外,走出几步才想起来把碗放回去。新护腕撞在门框上,叮的一声,把屋里还没吃完的人都引了出来。
老莫里领他们绕过工坊,停在一幢石墙矮屋前。门上糊着泥,屋檐缺了几块木板,锁倒还完整。
铁锅试到第三把钥匙,门终于开了。
一股积尘扑出来,他捂着鼻子退回门槛。屋里堆着旧筐和断柄农具,窗口的木板斜吊着,风一吹,便在墙上磕一下。
铁锅转头看莱恩。
“交房之前,还有个任务?”
“把它修到能住。”
“家具呢?”
莱恩指了指里面的破凳子。
铁锅进去按住凳面,刚一坐,凳脚就向外滑。他赶紧跳起来,扶着那条斜腿,看见门口的张三笑得肩膀直颤。
“笑什么,给你留的。”
“我谢谢你。”
图纸怪绕到屋后看漏雨的地方,社恐把窗边乱垂的绳解开,给屋里放进些光。白大褂推开侧面的小门,里面原来堆柴,墙边倒有一张窄床。
她将屋角的草叉递给铁锅。
“这间留下,能放床,也能给人处理伤口。”
铁锅扛着草叉,伸头看了眼:“我住哪儿?”
“你嗓门最大,前面那间。”
修屋的活一直干了三天。
领民抬来换屋顶的木板,图纸怪带着人补漏处,铁锅在下面递钉子,一次还没递上去,先举着护腕给屋上的人看。
老木匠伸手将他的胳膊压低。
“钉子。”
铁锅摊开另一只手,老木匠抓走半把,低头又看了看铁片。
“这个倒结实,别拿来顶房梁。”
铁锅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搬木料的人已经笑起来。
社恐和张三把废旧筐篓清出去,露出墙根一片干燥地面。铁锅抱着一张刚钉好的床板进来,直奔靠窗的位置。
张三伸棍抵住床脚。
“上午搬出去的那堆东西,谁搬的?”
“我这床也能帮你搬。”
“先放下。”
两人把床摆稳,又去抬第二张。社恐把自己的铺位挪到最里面,离门远,也离铁锅远,靠墙留了放刀和白灯的小木架。
白大褂在侧屋擦洗窄床,帘子挂好后,将药箱放上小桌,门口收出能让人躺下的位置。她要添一只水桶,铁锅立刻把自己那只拎了过去。
“你给我留着脚就行。”
她瞥了眼他的靴子:“少踢石头。”
第二天下午落过一阵雨,屋里的人都抬起头,盯着刚补上的木板。
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只有窗角慢慢洇出一块湿痕。铁锅正抱着草垫进门,立刻把草垫举到头上,腾出干地方让白大褂放药箱。
张三递给他一只空碗。
“你的临窗大床,先接着。”
铁锅把碗放到滴水处,蹲在旁边等,碗底响一下,他就抬头往屋顶看一眼。老木匠站在门口瞧得直乐,雨停后拎着两块薄板上了梯子,铁锅在下面扶得比谁都稳。
等漏处补好,他才把接了小半碗的水泼出门,重新搬回自己的草垫。
到第三天下午,新门终于装上。
铁锅试着推了两次,门轴还有点涩,合上时却严严实实,不再露一指宽的缝。他站在里面拉门闩,张三从外头敲。
“你把抬桌子的也关外面了。”
铁锅赶忙开门,两名领民抬着拼好的桌面进来,四角磨得光滑,底下的木色一深一浅。他蹲下扶住桌腿,等木楔敲紧,才舍得松手。
老莫里在院外喊莱恩。
一辆装着粮袋与炭筐的小车停在路边,车旁的商人正看工坊门口摆出的镐头。老莫里和他打过交道,先问了句路好不好走,才把人领过来。
商人看完新屋,又看莱恩袖口的护片。
“听说您那口废矿开了,我原以为能多装点货。”
“先说你要多少。”
商人伸出手比了个数,莱恩没接话,叫铁匠拿一把新镐过来。商人摸过镐头,嫌锤印没打净,把价往下压。
“卖到外面,也有人挑这成色。”
莱恩从门边提起一把刃口已经卷坏的旧镐,放到新镐旁。
“你那车上收旧铁,按什么价?”
商人笑了笑:“您总不能拿这个比。”
莱恩拿起新镐,在院边的硬土上刨了两下,带出一块埋着的碎石。铁匠接过,敲掉镐刃上的泥,将没有卷口的刃递回商人眼前。
“样子粗,做活够使。你拿回去还能接着卖。”
商人自己试了一回,蹲下摸摸刃口,站起来时抹了把额头。
“那八把,给我留八把。”
莱恩回头看铁匠。
“现成的四把。余下四把,还得等几天。”
商人望向工坊里堆着的矿,又想加数,莱恩把新镐拿回来,搁进待卖的那一堆。
“先做完这八把。”
两人把价谈定,商人拿出订金,留了空箱等明早装货。莱恩叫老莫里从他车上挑下用得上的炭和粮,又添了修屋的钉子与布,剩下的铜钱收回钱袋。
商人将四把现货数过,没再提那层锤印。他去找铁匠问交货时日,回头还冲莱恩笑着补了一句:“下回有多的,先叫我。”
铁锅趴在窗边听完,摸了摸刚装好的窗框。
“这窗户算卖铁买的?”
老莫里抱着布从旁边过去。
“你自己刨的板,不记得了?”
“我说窗户往后的日子。”
“往后的日子,先让开门,饭要进来了。”
铁锅把门拉到最大。
新桌摆在屋中央,几只碗还不一样大。艾达端来一锅炖肉,揭盖时,铁锅立刻把离自己最近的碗推过去,推到半途,又给社恐换了只好拿的。
社恐肩上的布还没拆,接碗时低声道了谢。
白大褂把占着桌角的药箱挪走,图纸怪从屋后回来,洗掉手上的木灰,坐在能看见新门的地方。张三最后进来,手里拎着那条修好的破凳子。
铁锅往后缩。
张三在他旁边坐下,凳脚稳稳落地。
“给你留的,我先替你试。”
碗里有肉,也有吸足汤的豆子。铁锅咬着饼,看向屋外,工坊的灯还亮着,门边有商人留下的空箱,等着明早装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木板干燥,铺好的草垫也不扎手。
“领主,明天让我开一场直播吧。”
莱恩抬眼看他。
“想怎么播?”
“矿口,工坊,还有这儿。让他们看看,我说这地方能盖房子,没吹牛。”
莱恩把碗放下,朝刚擦好的窗户看了一眼。
“行。也叫他们看看,谁来帮忙把旁边那两间修起来。”
铁锅饭都顾不上再添,翻出一直收着的镜头架到窗边。镜盖还扣着,他将镜头朝向屋里的新桌,举起戴着新护腕的手,练了一遍。
“兄弟们,明天带你们看看我们打下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