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伸手去拿砧台上的铁片，被铁匠用钳子挡了回来。
“还烫。”
他缩回手，隔着老远吹了两口气。
“吹到明天也不顶用。把那桶水往旁边挪，别挡我脚。”
铁锅低头看看自己的破靴子，老老实实挪桶。右脚昨夜重新包过，走平路已经不怎么疼，一碰鞋头，还是忍不住咧嘴。
工坊里忙了一夜。
昨天送来的矿石分堆码在炉边，最先炼出的粗铁还夹着黑渣。铁匠将它烧软、锤紧，翻来覆去折腾到第二天，砧边才多出几块能下料的铁坯。
门口两把急用的旧镐先补好了刃，领民一早就领走了。铁锅从早饭等到日头越过屋顶，终于等到其中两块被敲弯，边缘磨平，再扣上打好孔的旧皮带。
他刚张嘴，铁匠就把那副东西放到木板上。
“凉了，试。”
两片护腕套上胳膊，扣带拉紧时，铁锅连呼吸都轻了。铁面有深浅不一的锤印，贴着布衬，握拳时不会磕住腕骨。
他转了转手，对着门口的光照了半天。
张三从身后探头：“能照出人脸吗？”
“你站远点，我照自己。”
铁锅从柴堆抽出根细木棍，在护腕上敲了一记。声音清脆，铁片没瘪，他刚想再敲，白大褂已经从门外走进来。
“觉得伤好得太快了？”
“我敲的是铁。”
“那就让铁替你递两块炭。”
木棍被他悄悄塞回柴堆。莱恩站在门口，看着铁锅抱起小炭筐，护腕露在袖口外，走过谁都要把胳膊往那边偏一点。
工坊墙下，那只旧箱已经晾了半日。
社恐蹲到箱边，解下绑在盖上的绳，绕好放到一旁。张三帮他拨掉扣环里的干泥，锈住的搭扣拉不动，便向铁匠借了把扁凿。
“抬开些，别伤里面。”
莱恩压住箱沿，张三撬松扣边。木盖掀起时，一股潮木头的味道散出来，铁锅端着炭筐转了半个身，又被白大褂指回炉边。
他放好筐才跑过来。
箱底垫着烂麻布，里面压着两只旧镐头、一把铁钳，几根短凿散在角落。社恐拿起铁钳，钳口粘住了，轻轻掰动，掉下一层红锈。
图纸怪伸手接过去，看着钳轴笑了。
“这个能修。”
铁锅还在往麻布下面翻，指头碰到一片硬东西，夹出来时带出半掌泥。
铜片一角断了，上面刻着细长的塔，塔顶缺去一半。
莱恩接过铜片，用布擦掉浮泥。纹路很浅，最下端还有几道被刮花的线，凑到光下也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认得吗？”他问铁匠。
铁匠拿钳子指了指箱里的矿具。
“这些认得。那块你得另找人问。”
莱恩把铜片包回旧布，放进贴身的内袋，抬手将箱子往图纸怪面前推。
“先把能用的挑出来。”
一只锈镐头被摆到砧边，领民拿来的缺口镐也放了过来。铁匠看过两边，挑出还能修的一只，叫徒手拉风箱的年轻人添炭，剩下的放在门边等下一炉。
张三挑了根顺手的短木棍，拿给铁匠看。
“两头能包住吗？”
“留这里，等我敲完这块。”
“别做太沉，我还得拿它走路。”
铁锅抬起护腕朝他晃，张三顺手用木棍轻碰了碰铁面，笑着退开，赶在白大褂回头前把棍子放到了砧旁。
社恐没挑最宽的护片。他把两块窄些的摆到旧皮护具边，比过肩头，弯腰往门框下钻了一次。
宽的那块刮住了门沿，他退回来，换成窄的。
白大褂掀开布衬看了眼，没让硬边压住新包的伤口，拿走皮带叫人改长些。社恐站着等她，目光落在旁边的箱子上。
“你的呢？”
她把自己的药箱抱过来。
箱底已经磨出毛边，提带勒得手背发红。图纸怪拿两根木条比在底下，她扶着药箱，让他看清哪里最容易磕到药瓶。
“能背着走，落地也别一歪就倒。”
图纸怪点头，在木框边做了记号，向铁匠讨几只铁扣。
炭火亮起来，旧铁钳的钳轴终于松了。图纸怪开合两次，把短凿排在手边，连张三递来的水都忘了接。
铁锅凑过去想拿那把钳子，图纸怪直接握住钳柄，往自己这边收。
“护腕不够你玩？”
“看看，又不抢。”
图纸怪把旧锈擦到布上，露出能咬住东西的钳口，才松手让他试。铁锅夹住一枚歪钉，轻轻一扳就直了，舍不得放，直到图纸怪把空手伸到他面前。
张三把碗搁到图纸怪眼皮底下。
“喝完再挑，箱子又不会跑。”
等到傍晚，门口的木板上摆出了能带走的东西。铁锅把护腕重新擦过，社恐试好改过的窄护片，图纸怪收起修好的钳子和短凿，白大褂的药箱套进了木架，提起来终于不再晃。
张三掂着两端包铁的短棍，在地上戳了戳。
铁锅伸手：“借我一下。”
“你那副还没热乎，就想换？”
“我试试拿着两件是什么感觉。”
张三把短棍收回腰边，侧身让过两个抬镐头的领民。那两人笑着往门外走，一个还舍不得把修好的刃口挨着地，走出老远都抱在怀里。
年纪大的那个在门槛外停了停，回身向莱恩举起镐头。他张了张嘴，没找着合适的话，最后把缺了半截的旧柄也抱起来。
“柄我会换，今晚就换。”
莱恩点头，让他从门边挑一根合适的木料。那人来回比过两根，选走较直的，临走还替后面的人扶住门。
莱恩将预先留出的铜钱交给老莫里，让他叫来修撑木和守炉的人。有人拿了钱，却站在原处，眼睛往炉边剩下的铁料上看。
“明天还做吗？”
“做。先把这几把镐修完，后面还有车。”
那人把铜钱攥进手里，回去叫同伴吃饭时，连脚步都快了。
莱恩又让老莫里把答应的口粮分下去，空筐回到粮屋，装满后被一只只提走。工坊外没散去的人帮着收柴，把门口堵着的泥清出一条路。
他正要去看剩下的铁坯，铁匠叫住了他。
一块补好的护片递到面前，边上穿着旧皮带，里面衬了折起的软布。
莱恩低头看自己的衣袖，袖口下面还露着绷带。
“先给搬矿的人。”
“他们已经拿了。您这个再拖，今晚又得缠一遍。”
铁匠将护片放进他手里，转身去收钳子。莱恩把皮带扣在旧护腕外，抬起左臂试着屈伸，护片贴住前臂，没压到掌根。
铁锅从旁边挤过来，把自己的胳膊和领主摆在一起。
“我的亮些。”
“那明天你先搬炭。”
铁锅立刻把袖子拉了下来。
老莫里从粮屋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空筐。他越过几个人望向后面的棚屋，叹了口气。
“工坊夜里要看火，再让他们挤门口睡，明天走路都得踩着人。住处也该挪挪了。”
铁锅刚藏好的护腕又伸了出来。
“领主，通关奖励能不能给我一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