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的欢迎词才说到第二遍,脚边便亮起一团火。
他赶紧把凳子往后拖,没拖稳,凳脚在地上划出一声长响。
莱恩站在灯池旁,确认了召唤。
【召唤十人,消耗火种30。余额118。】
五团灰白火焰先后升起,衣袖和鞋尖从光里露出来。最前面的宽肩青年落地便晃了一下,铁锅伸手扶他,他却先抓住身后那人的胳膊,两个人一齐站稳。
“盾墙?”
“是我。”
铁锅刚要拍他的肩,青年已经凑过来看护腕。
“真做出来了?”
“昨天直播你没看?”
“看了,想摸摸。”
他用指节敲了一下,又低头摸鞋底,抬头看灯池边的莱恩,嘴半张着,连准备好的招呼都忘了。
第二批五人也走出火光,后面挤着前面,铁锅只好举起两只手。
“先听我说,欢迎来到灰烬领,本人铁锅,带你们开矿拿装备。”
“饭在哪儿?”
队伍里有人吸了吸鼻子。
老莫里正拎着热水桶从旁边过,听见这句,朝工坊方向一偏头。
“跟着走,碗摆好了。”
十个人立刻转过脸。铁锅站在凳边,手还举着,莱恩从他身旁走过去。
“你的开场白,吃完再说。”
张三把凳子搬起来:“我就说该站饭锅旁边。”
长铺上的草垫还带着晒过的气味。新人进门便放慢脚,有人弯腰摸铺板,有人走到窗口,对着外面的矿车看个不停。
一个新人坐到长铺边,先用手压了压,才放心把腿伸出去。旁边的人问他挑哪头,他往门口一指,刚想说离饭近,便见张三抱着碗走过。
“那是工坊的门,早上抡锤,你听得最清楚。”
新人立刻往里面挪,后面几个人忍着笑给他腾地方。老莫里把叠好的薄布放到铺头,让他们夜里冷了自己拿,又指给他们看院角洗手的水桶。
莱恩让他们认好铺位,带到院里。艾达舀热汤,老莫里分饼,铁锅总算挤到最前面,端着碗认人。
盾墙肩膀宽,吃饭也快,掰开饼先塞了半块进嘴。
“打怪我顶前面,最能扛。”
铁锅眼睛一亮,抬手往工坊门口一指。
“正好,那箱东西,跟我抬一下。”
盾墙咽下饼,跟着过去。箱底刚离地,他便把腰挺直,脸也憋红了。
“这里面装什么?”
“铁。”
“全是?”
铁锅往前挪了一步,箱子在两人中间沉沉晃动。
“你刚才怎么说的?”
盾墙把箱沿抱紧:“能扛,走吧。”
图纸怪在门里接住一角,领他们把箱子放到墙边。盾墙直起身,揉了揉手掌,还没来得及看任务,铁锅已经将自己的碗递过去。
“喝口,等你歇过来。”
盾墙瞪他一眼,接碗时倒没客气。
旁边一个个子稍矮的新人,早蹲到了刨花堆前。旧铁扣、短木头、断柄,他捡起一样便问一声,得了点头才往筐里放。
“仓鼠,那个留下。”
削木柄的领民指着他手里一小截弯铁。
“给车夫修轮子用的。”
仓鼠立即放回去,连筐也搁到脚边。
“这些呢?”
“断柄可以拿。那两块铁片也有人要。”
仓鼠把东西一件件分出来,把两块铁片放到干净木板上,又回头找领民。
“我收这儿,您要用就喊我,别踩着。”
那人看了看空出来的地面,顺手替他将筐边裂口绑紧。
“剩下的你带走。搬得动吗?”
仓鼠抱起筐,往膝上一顶,笑着点头。
他旁边的瘦青年没有跟着抢材料,盯着一把松柄的木槌看了半天,才向主人伸手。
“我叫扳手。这把能借我看看吗?”
木匠递给他,仍按着槌头:“小心,掉下来砸脚。”
扳手试了试,去找图纸怪要小楔。图纸怪给他递了一块削剩的硬木,两人蹲在门槛旁,一个扶槌,一个削木,铁锅路过还想插句话。
“以后要修东西,找我,我给你们安排。”
图纸怪没抬头。
“昨天剩的铺板还在外头,先搬到墙边。”
盾墙捧着碗看过来,仓鼠也停住了。
铁锅把护腕往上一推。
“元老也得干活,给你们做个样子。”
他抱起两块铺板往墙边走,后头的新人笑出了声。张三替他挪开挡路的桶,还不忘给盾墙介绍。
“看见没有,我们这儿谁都能叫得动他。”
扳手敲紧木楔,把槌子还给木匠。木匠往旧料上试了两下,槌头稳了,便将脚边的矮凳推给他。
“坐这儿。还有一把,吃过饭再看。”
午后,井口又运来一车矿。
车到工坊前的缓坡时,轮子压进浅坑,推车的领民叫了声搭把手。铁锅正领新人认路,转身便去扶车帮。
盾墙挤到他旁边,仓鼠先放筐,扳手放下手边的碎木,其余几人也围了过来。
“别全站一边。”图纸怪赶来扶住车辕,“等前轮过去,再使劲。”
莱恩站在坡边,伸手拦下想从车前绕过去的人,让他去另一侧。社恐挑掉卡轮的小石,铁锅喊了一声,十来双手一起往前推。
车轮爬出坑,矿石哗啦一响。
盾墙差点扑在车帮上,铁锅拽住他衣领,自己也被带着跑了两步。车到平地停稳,两个人扶着车喘气,对看一眼,都笑了。
一篮热饼从路边递过来。
送饼的妇人围着旧围裙,口袋一角缝得歪,她让他们擦掉手上的泥再拿。盾墙拿到饼,掰开看见里面夹的豆子,抬头还想问什么,妇人已经给下一人递过去。
“干了活,得吃饱。”
铁锅咬着饼,用肩膀碰他。
“怎么样,我们这儿?”
盾墙嘴里塞满了,腾出一只手,比了一下工坊,又比向新屋。
“明天还推这辆?”
“明天先吃饭。”莱恩从车尾走过来,“吃完找图纸怪。”
傍晚,院里的长凳坐满了人。
新人抢着讲白天的事,仓鼠把筐压在脚边,谁想拿他收好的木头垫碗,都得先说一声。扳手的手指沾着木屑,洗了两遍,还在低头抠。
艾达端汤经过,白大褂替她让出路,将社恐肩上的布结重新拢好。铁锅挨着盾墙坐,正拍胸口说自己头一天有多威风。
张三举起碗:“你先说清,头一天是谁把你抬回去的。”
钟响了。
碗停在半空,莱恩抬头看向钟楼。
声音一下一下传过院子,连着响了十二声。莱恩眼前,边界钟的余响仍停在十二。
第十三声紧跟着落下。
方才送饼的妇人端着空篮站在桌边,老莫里接过篮子,忽然没有松手。
“你叫什么来着?”
妇人笑了笑,等着他接话。
老莫里望向院门,又看看她,迟疑道:“你家住哪边?”
她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莱恩放下碗,走过去扶住她摇晃的胳膊。老莫里还捧着篮子,压低声音问他。
“她一直住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