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眼前的小窗消失了，铜片里的陌生音节也跟着断掉。矿灯还亮着，照在社恐没来得及收回的绳头上。
白大褂松开他的腕带，把自己的手腕送进他掌中。
“握住，跟我走。”
社恐攥住她，迈过脚下的红绳。铁锅等他退到身边，才将镜头扣进袋里，伸手摸上背后的斧柄。
“往上撤，井口有人接。”莱恩的声音从铜片里传来。
图纸怪扶正小矿车，张三拉着车往坡上走。铁锅守在后面，灯照过刚才撒灰的地方，一只脚印在灰里陷了下去。
接着又是一只。
脚印前面空荡荡的，灰却朝两边挤开，一路追着社恐的鞋跟。铁锅把他往上推了一把，自己横过斧头。
“有东西跟着，快走！”
墙边响起刮擦声，一根埋在碎石里的钢索抬了起来。锈屑往下掉，索身贴着矿车轮子绷直，铁锅差点被它绊倒。
他撑住车沿，扫了眼头顶穿环的新索，立刻朝前面喊。自家的双索还在原处，张三正抓着它往上拉车，墙边这根却已经横到了路中间。
“图纸！墙边那根旧提运索，动了！”
社恐转过灯，光顺着旧索照向装卸台。那头正在往他们这边拖，擦过轨枕时，连几块碎石都带了过来。
“从装卸台来的。”
白大褂拉他继续退，他这回跟得很快。铁锅踩过一道轨枕，脚后跟刚抬起，灰里就落下了新的印子。
“领主，它追上来了！”
“别停，沿原路上来。”
图纸怪却在坡边停了一步。他把灯压低，照住旧索上一截散开的钢丝，那里锈得发红，断头翘在外面。旁边停着一辆空废车，车轮已经歪了。
他将自家的小车推给张三，抬起废车较矮的一边。
“帮我翻过去，压这根索！”
铁锅把斧头往腰间一插，肩膀顶进车沿。废车底下的泥先松了一块，车身只斜起来少许，他换了个站位，用脚蹬住轨道往上顶。
旧索在车底猛抽，车轮擦着他的靴尖滑了过去。社恐松开白大褂，过来托住车角，三个人把它掀过了轨道。
轰的一声，车斗扣在地上，压住绷紧的钢索，震起的灰扑了铁锅一脸。
那串脚印停在车后，离他不过两步。
“锈断的地方，砍！”图纸怪朝车斗外一指。
铁锅抽斧劈下，斧刃崩开几根细钢丝，震得他差点脱手。废车被拖得向后一挪，地上刮出两道深沟，车后又多了半只脚印。
社恐捡起一块扁石，卡进车沿下面，侧身用肩抵住车斗。
“这里，我顶着。”
铁锅双手握紧斧柄，朝刚才的缺口又砍了一下。锈皮碎开，剩下的钢丝拉得细直，斧头卡在了裂口里。
他往外拔了一次，没拔动，车斗却贴着社恐的肩向后滑。白大褂已经在喊他们，铁锅一脚踩住车沿，借着身子后仰的劲扯出斧头，第三斧照着同一个地方砸下去。
旧索断了。
绷紧的那头抽回装卸台，打在石壁上，啪地炸响。废车跟着一歪，社恐已经撤开，铁锅拽住他的衣领，两人一起扑上了斜坡。
车后响起一声闷撞，整个车斗凹进去一块。铁锅扭头时，灰里的脚印还停在车后，断索正在地上乱甩。
他吐掉嘴里的灰，拉着社恐继续跑。身后的废车又挨了一下，锈铁皮被扯得嘎嘎响，横过来的车身把窄路堵了大半。
“你留着车慢慢玩吧！”
张三在坡上拉紧副索，白大褂伸手把社恐接过去。铁锅借绳往上蹿了两步，直到废车被坡沿挡住，才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旧索砍断了，我们往第二平台退。”图纸怪对铜片说。
“我在井口，别落下人。”
第二平台的白漆圈出现在灯下。张三先把小车往上送，图纸怪跟过去扶车，窄处一次挤不下两个人，铁锅只能在后头等。
他把斧柄撑在地上，弯腰喘气，看见靴边散着几块暗红的矿石。
矿纹就露在断口上。
他捡起一块，又把贴着鞋边的两块塞进口袋。前面车轮一动，他就直起腰，抓住副索跟了上去，裤袋被矿石坠得直往下滑。
翻倒的旧矿车仍压着那只木箱，铁锅从旁边挤过，连脚都没往那边偏。
身后的拖索声隔着坡道传来，他顾不上提裤子了，抬腿踩上张三让出的轨枕。白大褂的灯还在前面晃，社恐跟在她身边，转过来照了照他的落脚处。
到第一平台，图纸怪把灯照向自己顶好的斜撑，朝左边招手。小车从梁旁挤过去，铁锅贴着左侧跟上，肩头蹭得石壁沙沙响。
井口的光落在前面，莱恩的喊声已经不用铜片也能听见。
“把手给我！”
张三和图纸怪先将小车推了出去，白大褂扶着社恐跨过井沿。铁锅落在最后，往上迈时两条腿都在打颤，他咬着牙又蹬了一下，伸出的胳膊被莱恩一把攥住。
莱恩踩住井沿，把人往外拉，铁锅顺着这股力翻上地面，膝盖磕在土上，半天没爬起来。
“还能站吗？”
“能。让我先把这口气喘完。”
铁锅扶着他的胳膊站稳，才松开斧头。莱恩回头看去，图纸怪靠在车边，张三朝他点了点头，社恐正弯腰拍掉裤腿上的灰。
白大褂端起一碗热汤，叫社恐过来。他应了一声，自己走到桌边坐下。汤碗烫得他换了两次手，他却舍不得放下，埋头喝了一大口，吐气时连眉毛都舒展开了。
铁锅松开莱恩的胳膊，衣袖上留了五道泥印。莱恩揉着发疼的手，朝另外几个人招呼。
“都去吃，吃完歇着。”
铁锅拖着脚挪过去，凳子还没坐热，先把面包泡进了汤里。热气一熏，他被呛得咳嗽，白大褂把碗从他嘴边按低。
“没人抢你的，慢点。”
“井里那位可不好说。”
张三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铁锅也笑了，笑到一半扯着胳膊疼，便老老实实低头吹汤。
炉边的木桌上，社恐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莱恩走近时，他抬起头，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刚才那个，我不想说。”
“那就不说。”
莱恩把面包放到他够得着的地方，转身接住白大褂递来的布包。少了一角的木楔躺在里面，断口的黑粉蹭在布上。
他捏着木楔完好的一头，看了看井口，又看向桌边正在吃东西的五个人。
“下次进去，把那东西拖出来。”
铁锅将口袋里的矿石掏出来，三块石头磕在桌上，汤碗都跳了一下。
“顺脚捡的。它没留住人，咱还拿了它的矿。”
图纸怪拨过矿石，让暗红的断口朝着炉火，拇指搓掉上面的泥。
“够先试一小炉。”
莱恩把那几块矿石推到炉边。
“试。能出铁，这座矿我就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