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往井里看了一眼,又去数身边的人。
四个,加上自己,五个。
队伍栏却坚持写着六。
“它要是抢首通,奖励也给它?”
莱恩把他的镜头转回来,照住五个人腕上的标记。
“先让它交灯油钱。”
铁锅笑了一声,手却没松开副索。莱恩逐一锁定五枚火纹,把空格留在外面,任务线只延到矿图上的旧装卸台。
“到这里就回。看到六号,也别跟。”
封板拆开,冷风从缝里钻出来。社恐先贴着左侧下行,短刀压在腰后,隔几步就停下来听。铁锅扶着小矿车往下放,轮子碾过锈轨,声音在狭窄矿道里来回撞。
前头的白灯停了。
社恐抬起拳头,指向灯下飘落的木屑。
图纸怪蹲下,用尺柄拨开第一平台右侧的梁脚。烂木碎成一小堆,铁锅脚下的车轮跟着滑了半寸,副索猛然勒进手心。
“别放!”图纸怪说。
铁锅蹬住轨枕,张三赶过来替他拉住索尾。图纸怪把预备的斜撑塞到梁下,敲紧木楔,才让车从左侧挤过去。铁锅擦掉掌心的泥,重新把绳绕上手套。
“还没见怪,先差点让工伤领了。”
白大褂掰开他的手看了一眼:“没破。下次别绕手腕。”
一号撤退锚固定在好木梁上,主索穿环而过。井口的莱恩等铜盘上五点聚齐,才放开下一段索长。
铁锅抬正镜头。指挥画面直接送往井口,公开直播晚三十息,遮住了所有身份信息。观众看见木梁落屑时,他们已经到了第二平台。
【别催了,这游戏真要打灰。】
【镜头往右,那墙红的!】
图纸怪也看见了。他蹭掉岩壁浮泥,灯下露出一道暗红矿纹,沿轨道向下延伸。
“低品铁矿。”
铁锅探头:“能做斧头?”
“得先炼出来。”
“那就先给我记半把。”
井口,莱恩把画面上的矿纹位置标进图里。工坊那张缺铁的料单压在图边,几处农具修补还没划掉。他看了眼剩余灯油,按住通讯铜片。
“圈起来。回程再取样,别动旧工具。”
白漆落在矿纹外沿。翻倒的矿车下面压着一只木箱,箱盖三道短痕,一道长痕。铁锅认得这个节拍,脚尖绕开箱角,让图纸怪连箱子的位置一起画了进去。
二号锚留在平台上。再往下走七码,轨道平了,旧装卸台横在尽头,台外五个巷口都堵着塌石或木栅。
图纸怪把旧图摊在车斗上,用手指沿入口挨个比过去。这里仍属第一采区,三座平台顺坡相连;真正的采掘巷在装卸台外,越过木栅就出了许可范围。
张三在后方锁好第三处锚,在锚前拉起红绳,又试了两下副索:“退路好了。”
铁锅举起镜头,想给这一趟拍个全景。
拍到排水沟旁边,他停住了。
镜头里多出一个洞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进去。门楣吊着一盏灭灯,轨道从灯下伸向黑暗。
他放下镜头。
排水沟右侧是一整块石壁。
再举起来,洞口又在。
“图纸,你数数。”
“五条。”
“看我的。”
图纸怪凑过来,手指还停在旧图上。社恐站在石壁旁,把白灯往上提,灯光照过一条裂缝,裂缝也出现在镜头里,只是断在了洞口两边。
铁锅叫住他:“离墙远点。”
社恐退回车旁。铁锅取下绑在车侧的长杆,站在原地往前送。杆头敲上石壁,震得他虎口发麻,镜头里的长杆却伸进了洞口。
他把杆子往回抽,杆子完完整整。
“领主,看见了吗?”
“看见了。都退到锚后。”
莱恩先关了公开画面。观众人数消失,铁锅手中的指挥小窗仍照出那盏灭灯。
“路还在。”铁锅说。
井口传来椅腿擦地的响声。
莱恩刚伸出去的手停在铜盘前。他还在看,小窗也还在给五个人看。
“指挥画面一起关。留下声音。”
铁锅眼前只剩实体矿灯照亮的石墙。
“现在怎样?”
“墙。杆子也只能碰到墙。”
镜头关着,谁也不能断言那条路已经消失。莱恩让他们把车退稳,只留下能远远够到墙面的探杆。
图纸怪拆下车上的抛光铜镜,社恐用细绳把镜子吊在杆头。铜镜缓慢转过半圈,映出白灯、铁锅的下巴和一片石壁。
“镜子里也是墙。”社恐报。
莱恩只重新接通指挥小窗。
铜镜在画面里转向另一边,镜面中央出现了窄巷。铁锅抬眼看悬着的真镜子,那里还映着自己的下巴。
他把咽到一半的唾沫咽下去。
“连镜子都给分了两份。”
“别挪位置。”图纸怪在杆身画了道线,“我试一下距离。”
粉灰袋绑上长杆,从红绳后送出去。袋口擦到岩面,灰落了一地,小窗里的灰却被风吸进洞口,飘了两尺才散。
铁锅盯住杆身的线,社恐将一枚系绳木楔悬在同一位置。楔尖离墙还有半尺,绳子忽然绷紧,楔子朝石壁撞过去。
“收!”
社恐拽回细绳,木楔掉在车斗里,缺掉一角,断口沾着黑粉。
白大褂伸手挡住铁锅,把木楔裹进布里。那块缺角没人找到,地上只有他们撒的灰。
莱恩的声音压住了图纸怪翻工具袋的动静。
“到此为止。人离墙远点,东西别再往里送。”
铁锅低头看长杆,手刚才握的地方离那道标线不到一臂。
“我刚才要是拿手摸呢?”
白大褂把布包扎紧:“所以现在收杆。”
图纸怪收起工具,另外抽出一张纸。旧图仍画五条路,新纸单独画第六条,标上镜头朝向。他没有把两张图叠在一起,分别卷好。
灯油还剩二十五分钟。铁矿找到,退路也通着,铁锅把长杆绑回车侧,斧头留在背上。他现在只想早点看看井口的天。
“按原路撤。”莱恩说。
第三锚前的红绳收回一头。社恐弯腰解绳,铁锅托住镜头,准备关掉小窗。
那盏灭灯亮了。
光只出现在小窗里面。窄巷深处,一个穿短甲的人背对镜头,抬起右手,手里是块和他们形制相同的队牌。
牌上刻着六。
铁锅把镜头压低,怕那人突然回头。人影还在朝后走,一步一步,牌子在画面里越来越大。
“有东西过来。三号,回来!”
社恐抓着绳头直起身。身前石壁完好,脚下红绳也没被碰到,小窗里那只举牌的手却已经伸到了他肩旁。
井口铜盘上,五枚白点挤在一起。队伍栏的第六盏矿灯开始向第三平台移动。
莱恩的手盖住断播纹。
铜片里钻出一个音节。
社恐的手停在半空。白大褂立刻扣住他腕带,把人往后拉,绳头落地,他才跟着退了半步。
“别答。”张三说。
社恐张开嘴,先用力咬住了下唇。
“它叫的是我现实里的姓。”
莱恩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