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给出的裁定只有五行。
【姓名扣留:未发现。】
【无名保护:有效。】
【无圣焰独立护持:成立。】
【污染扩散:暂未发现。】
【来源安全:无法确认。】
前四行都是灰烬领用三项预检和一场停火测试换来的事实。最后一行却足够让主教庭继续冻结四十六人的正式编户,也足够让独立灰火永远停在“待处置异火”名下。
张三把五行分别编号,要求后续处置只能引用对应事实。来源无法确认不能反过来抹掉前四项,任何新增限制也必须说明依据的是哪一条,而非笼统援引审火风险。
领主府前,伊莎贝尔将裁定纸推向莱恩。
“按北境审火条例,来源无法确认的火种有两种处理。第一,交由教会代管,受护姓名可立即进入银皮册。第二,封闭火源,撤销其公开保护权限。”
铁锅忍不住笑了一声:“一个是交给你们,一个是自己掐掉。选项做得挺丰富。”
赫伯特没有制止他。那份代管方案与被莱恩拒绝的圣焰契约本质相同,只是这次摆在审火结论里。
莱恩把裁定纸留在桌上:“三次预检和停圣焰测试都通过,外层观测也没发现扩散。你们的处理方案为什么不包含继续观察?”
“主教庭标准里,观察期只适用于来源可追溯、性质暂不明确的火。你的火连最初结构都无法解释。”
“来源未知不等于有害。”张三打开昨夜的观测记录,“你亲笔写了独立稳定、异常回响未越过核心层。封闭或代管都超过现有证据。”
伊莎贝尔看向他:“那你们要什么?”
张三铺开一张新纸。
一个月自证期。灰烬领每七日提交一次火种增减、受护人数、异常事件与退出记录;审火庭可远程只读复核,现场复查需提前两日通知。出现姓名脱落、影子持续错位或异常火种向界外扩散时,双方立即中止相关功能,再依公开证据决定下一步。
周报只含事件号、人数和结果,不提交观众身份、直播入口或地下门控制方式。远程复核若需要新字段,必须提前列明,不能借一份周报逐步扩成后台接管。
“没有自动接管。”伊莎贝尔说。
“自动接管已经删了。”莱恩说,“出现风险可以停功能、救人和封现场,想取得火种控制权,另开授权。”
“主教庭不会接受地方领主单方面判断风险是否成立。”
“所以中止指标写成能测的现象。三人持续影子错位、任何姓名在本人未退出时脱落、火线越过领地边界,满足一项便启动中止。你的人和我的人共同记录。”
伊莎贝尔逐条修改。三人改为两人,持续时间定为三十息;火线越界必须排除运输残灰等外部干扰;周报缺交一次警告,两次才暂停新增保护。她没有再加入姓名复制和永久封存。
张三把暂停新增保护与停止现有保护分开。缺交周报只能暂停新登记,已经受护的人不会因文书延误突然失去火线;涉及现有保护必须满足实体风险指标。
争议落到四十六人的编户。
艾达把临时名册放到桌上:“他们已经在这里吃饭、工作、守夜。核验还要一个月,不能让他们一个月都只算随时能被赶走的人。”
伊莎贝尔说:“银皮册不会登记在未知火种下受护的姓名。”
“那就进入灰烬领本地名册。”莱恩回答,“教会记录人数、保护状态和自愿登记事实,不复制具体姓名。一个月后再决定是否同步银皮册。”
赫伯特翻开北境登记条例。地方领主在边境封锁期确实拥有临时编户权,只是多数领地依赖圣焰名册,离开银皮册无法提供稳定保护,这条权限几乎从未使用。
他把原条例页公开放到桌上,伊莎贝尔逐字确认没有要求本地名册必须同步姓名。银皮册可以记录新增人数和保护状态,具体称呼仍由灰烬领与本人共同保管。
灰烬领如今已经证明,本地灰火能独立保护姓名。
“本地编户意味着他们对灰烬领承担居民义务,也取得固定配给、居住和工时结算权。”赫伯特说,“教会暂不承认其跨领地身份,离开灰烬领后不受银皮册保护。”
艾达看向身后的流民:“至少在这里,他们不再是临时借住。”
伊莎贝尔没有立刻同意。她要求查看四十六人的自愿记录,尤其是编号四十六的身份保留见证。
艾达只提交本人同意书副本和测试结果,旧名一栏保持空白。编号四十六也来到现场,亲口确认愿意成为灰烬领本地居民,仍保留编号作为登记称呼。
“本地名册允许编号?”伊莎贝尔问。
莱恩说:“允许本人愿意被共同称呼的标识。等他愿意换名字时,再由他申请。”
伊莎贝尔拿审火杖扫过编号四十六的影子。银眼始终未发现姓名缺口,也未检测到任何灰火强制连接。
她在自证协议末尾补上一条。
【本地登记的旧名采用自愿原则;编号身份不限制退出、迁移与重新命名。】
莱恩接受。
双方从清晨谈到日头升过北墙。最终文本仍只占一页,背面写明没有附页。一个月期限、四项周报、三类中止指标、审火庭只读权限和本地编户权都在普通光下可见。
纸边沿用不等距孔与交叉封线,旧领民、流民和审火骑士各留一名见证。伊莎贝尔又用银眼照过双光交界,确认没有隐藏处置条款,才把审火印放到纸上。
伊莎贝尔先盖审火印。
“这算不上合法认证。”
莱恩随后压下男爵印:“这是一个月内不被接管的自主权。”
银皮册上的冻结标记松开一半。
【灰烬领新增本地编户:允许。】
【银皮册跨领登记:暂缓。】
【独立火种暂行期:三十日。】
【下一次周报:七日后。】
艾达带着四十六人走到本地名册前。
登记从两个孩子开始。他们愿意用母亲给的名字,老莫里便把名字、家庭关系和领取配给的位置写进新页。灰火沿字迹亮起,没有向银皮册复制。
接着是两名锯工、修沟者、老人和伤员。有人恢复旧名,有人给自己换了新称呼,也有人继续使用编号。每写下一条,本地名册便多一缕稳定灰火。
编号四十六最后上前。
老莫里问:“登记称呼?”
“四十六。”
“以后想改?”
“我自己来改。”
老莫里把这句话也写进备注。
第四十六条记录完成时,名册上的灰火连成一片。临时保护栏随即清空,固定配给、居住和工时结算三项权利同时生效。
老莫里把原编号布条逐一盖上已转本地户印,不回收本人手中的旧凭证。姓名或称呼以后若变更,旧记录仍保留迁移轨迹,防止一次改名被误判成原先的人消失。
围观领民没有因他们使用编号而迟疑。木工班的人先叫出两名锯工的登记称呼,粮仓队确认新居民领取位置,孩子们则跑去把住处门牌重新挂正。
伊莎贝尔在一旁看完整个过程,只记录,没有干预。
F016对应的七日审火令在银皮册中转为阶段完成。审火没有让教会承认灰火,却给灰烬领留下三十日自证空间,也让四十六人第一次成为本地名册里的正式居民。
午后,南路哨点传来车铃。
商路凭证亮起第一枚通行印,一支北境六辆车的小商队停在最外侧检查线。领头人没有先报货物,反而递上一张沾泥的旧矿图。
“盐和铁件都在车上。”他指向北边荒地,“可那口废矿昨夜一直敲求救铃。你们要是不能让它停下,我们不敢把车赶进来。”
矿图最深处,有人用褪色灰墨画了一座残缺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