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把十三页圣焰契约压在桌角，只在新羊皮纸上写了一句话。
【灰烬领于三日内，向北境税务所交付三十六份标准梁料。】
写完，他便停了笔。
赫伯特看着大片空白：“交付时间、验收标准、违约救济，全都要写。”
“要写，但先把担保物钉死。”张三将昨夜十二枚银钉摆在首句下方，“只有这三十六份。纸不够就换更小的字，不加第二页。”
莱恩坐在桌子另一端。十二根合格梁排在工坊门外，阳光照过整齐端头，也照亮桌角那份原约。隐藏附页已经消失在普通光里，新纸却从正反两面都能看见。
赫伯特先补交付规则。每日落日前验收十二份，连续三日；尺寸、含水、承重、编号追溯沿用昨日共同样板。未经验收前，材料与成品仍归灰烬领，验收后才逐批转入税务所名下。
每天的十二份独立结算，前一日多交不能抵后一日缺口，税队也不能提前取走未验收材料。三日结束后，空白成品格自动失效，不继续占用第四日生产。
图纸怪核过库存和排产，在三十六份旁按下一枚木工印。
“伤员棚预留梁不动，修墙料不动。缺齿锯今晚维护，干料需要从伐木场再运两车。按昨日节拍能交。”
赫伯特问：“设备若坏了？”
“仍算灰烬领未交。”莱恩回答。
张三随即写下五项排除。
玩家与流民的姓名、身份及未来劳动不进入担保。
独立文明火种、边界钟和领地名册不进入担保。
任何人身、配给、居留资格不得用于抵偿。
木工坊、伐木场及永久工具的所有权不转移。
教会不得以本协议为依据实施永久接管或超额追偿。
艾达站在桌边，把第一项读了两遍。她不认识“超额追偿”，张三便换成更直白的句子：即使违约，也只能取走未交份额等值的东西，多一枚铜铃都不行。
“什么东西算等值？”赫伯特问。
“双方另行点数的可移动成品。”张三说，“粮食、火种、姓名、工坊和永久工具继续排除。你不能因为少一根梁，就搬走整座锯架。”
赫伯特用指节轻敲税杖。税队需要违约后的执行入口，否则这张纸仍是一份自愿承诺。
他提出以已完成的梁料优先补足。若连成品都没有，则由灰烬领在十日内提供同价木器；十日后仍不足，税务所才可从双方现场点数的可移动木器中取走未交份额，取物后债务同时减少，不能重复征收。
张三逐字拆开同价和现场点数的口径，又补上两名领民见证、书面清单以及莱恩申辩一次的权利。
申辩期间只能封存争议成品，不能停工、封仓或扣人。现场点数必须在白日完成，灰烬领与税队各持一份清单。少交多少、补多少，都能落到具体编号。
“救济上限呢？”
赫伯特在羊皮纸末端写下：以未交标准梁的验收价为上限。
张三这才点头。
老莫里抱着争议粮账册赶来。他没有先看协议，而是把十七袋半冬黑麦的余量和每日开袋记录摊在桌上。
“签了以后，这些粮归谁？”
“仍归灰烬领保管和消耗。”赫伯特说，“破封取粮形成的转移争议暂缓，不再阻止开仓。若三十六份全部交付，本次破封罚则结清。”
“只是暂缓？”
“我无权把破税封改成从未发生。”赫伯特看向老莫里，“但税务所不取走粮，也不以粮作担保。”
老莫里听懂了。他在粮食排除项旁画下自己的见证符号。
艾达随后把临时保护册摊开，指着四十六个编号：“他们会因为这份协议欠教会东西吗？”
“不会。”赫伯特回答，“银皮册不记录他们为债务人。”
“能不能正式编户？”
赫伯特没有立刻回答，只说担保协议与编户核准属于两套程序。艾达抿紧嘴唇，仍在姓名排除项旁按了指印。至少这张纸不会拿他们的未来换粮。
协议写满一面，还剩两指宽的空白。张三划出交叉封线，让任何新增文字都必须破坏双方印记。背面只写一句：本协议无附页。
羊皮边缘也打了七个不等距小孔，税队与灰烬领各拓一份孔位。哪怕有人裁边重写，孔距和封线也无法同时对上。赫伯特核过后，把这项防替换措施写入正面末尾。
他又将羊皮纸举到炉火、日光和税杖银光下各照一次。普通光能看全所有字，双光交界没有浮出暗纹。
莱恩开启直播，只保留工坊公共画面，关闭姓名层、任务层和领地地图。镜头正对协议，弹幕第一次没有追问战斗，全在数纸上的行数。
“真就一页？”
“建议律师主播逐字审。”
“主播早把名字关了吧？这次继续关，别把流民名单拍进去。”
张三没有看弹幕。他从首句开始朗读，读到每个排除项都停一下，让旧领民、流民、玩家和护税卫核对纸面。赫伯特也完整复述了一遍违约救济，没有用教会惯常的缩略词。
工坊里没人提出异议。
张三仍逐个问了老莫里、艾达、图纸怪和两名核账人，确认他们没有因听不懂而沉默。艾达复述姓名不担责，老莫里复述粮食不转移，图纸怪复述工坊不抵押，三项都与纸面一致。
莱恩拿起男爵印，却没有立刻落下。
签约意味着未来三日三十六份产能先用于税务交付，修墙和扩建都要往后排。灰烬领用得上的木料，会离开刚建成的工坊。
换回来的，是十七袋半救命粮、四十六名流民的姓名，以及独立火种的控制权。
他把印章压进红泥。
“灰烬领接受有限交付，不接受任何扩大解释。”
赫伯特在另一侧盖下北境税印。两道印记沿封线相接，银皮税表随即浮出三十六个空格，分成三列，每列十二格。
【担保期限：三日】
【担保上限：三十六份标准梁料】
【姓名抵押：无】
【火种抵押：无】
【永久资产转移：无】
赫伯特走到粮仓，把原先缠在门闩上的银纸揭下。银线脱离木门时发出细碎声响，账册上的【禁止转移】逐渐淡去，只留下【按日记录】。
老莫里推开仓门，里面的粮袋一袋没少。
十二日粮期保住了。
老莫里没有立刻撤掉每日开袋记录。粮食虽然解除禁止转移，消耗仍按一百一十九人的最低配给记账。税务小胜没有凭空多出一袋麦子，十二日粮牌继续按实际余量递减。
艾达身后几个流民同时松了口气。有人想欢呼，又怕惊动税队，只把拳头在胸前攥紧。铁锅替他们喊了出来，工坊外很快响起一片拍木声。
图纸怪已经把三十六个空格抄进排产板。成品每天验收一批，交付前仍锁在灰烬领封存区。任何一根离开，都要同时留下材料号、工时号和双方验收印。
莱恩正要收起协议，赫伯特腰间的银皮册突然自行翻页。
七铃税杖没有触地，顶端却亮起一团苍白圣焰。新出现的银字越过税务栏，落进更高一级的审查栏。
赫伯特看完，神情比谈判时更沉。
“主教庭审火令。”
他将册页转向莱恩。
【灰烬领独立火种来源不明，运行结构异常。】
【七日内，北境审火官到场核验。】
【核验完成前，新增四十六人正式编户冻结。】
工坊外的拍木声停了。
艾达猛地攥住临时保护册：“他们还能留在领地吗？”
“临时保护仍有效，配给和居住不受影响。”赫伯特收起税杖，“但正式姓名不能写入银皮册。”
莱恩看向新签的一页协议。税务小门已经推开，主教庭却把火种那扇门关得更紧。
他的左掌下，灯塔纹隔着手套微微发热。
“审火官叫什么？”
“伊莎贝尔。”赫伯特说，“七天后，她会亲自来看你这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