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故意让它今晚塌。
图纸怪蹲在北墙裂口下,手指沿着砖缝摸到半腰,眼睛亮得吓人。他用石块敲了三处,前两处闷响,第三处空得发脆,碎灰顺着内墙簌簌落下。
莱恩抬头看向裂缝。它从墙顶斜切下来,最宽处能塞进两根手指,白雾正从缝里往内渗,墙灰还在掉。
凭什么这么说?
墙往外鼓,裂缝却从里面起。三段承重点同时空了,时间也太巧。图纸怪用麻绳贴住墙面,退后两步看垂线,再撑两个时辰,风一顶就开。
老莫里抱来的材料全摆在墙根,湿木不过两堆,石灰只剩小半桶,碎石里夹着大量冻土。莱恩让人把最后一捆麻绳也放下。
东西都在这里。北墙必须撑过雾潮,给我一个做得完的方案。
图纸怪没有碰工坊图纸,捡起烧黑的木炭,直接在墙脚画了三道线。第一道压在正面裂口,第二道向内收窄,第三道横在巷口。
这些料摊开补,一段都补不牢。先把正面撑住,再把口子收窄,逼它们往一条路走。巷口挂落木,等东西进来就放。三段连起来,做个漏斗。
薇拉站在墙头,听到留口两个字便翻身下来,靴底踩散了那道炭线。
你要放雾里的东西进城?
口子太宽,它们会散开。收窄以后,弓手只需要盯一个位置。
无名兽不会排队。第一只撞倒木架,后面的就能踩着它进来,巷子尽头全是住人的屋。
图纸怪看向薇拉磨旧的弓梢,手里的炭停在半空。他没再争,低头把诱导口往内收了一截。
莱恩用靴尖把被踩散的炭灰重新拢成线。
最坏会怎样?
图纸怪把诱导口又收窄半尺。
最坏是木撑先断,缺口跟着撕开。落木慢一步,守在里面的人就会被堵住。
退路呢?
拆掉东侧矮栏,留两人宽的通道。落木只封北面,不封自己人。
莱恩看了一眼墙后密集的矮屋,又望向火盆外已经漫过界石的雾。
按这个方案做。图纸怪任临时工头,施工口令由他下。出了问题,命令算我的。
薇拉抿住嘴,捡起地上的木炭,在诱导口后补了两个箭位。
这里和这里不能堆料,我要看见墙外。
图纸怪立刻改线。
第一批领民却站在原地。两名壮汉抬着圆木,听见图纸怪让他们换到正墙左侧,脚下纹丝不动。其余人也盯着莱恩,没人愿意让刚从灰烬池里爬出来的不死人指挥自己拆墙。
老莫里压低声音。
领主大人,他们守了这堵墙十几年。突然听一个外来人发号施令,心里过不去。
图纸怪没催,只把编号写在圆木断面上,等莱恩决定。
莱恩走到材料堆前,展开贡献登记栏。冷白光落在每一块木牌上,玩家名字之后,多出七十三个空位。
今天搬石、运木、拌灰的人,全有粮食和铜铃。做了多少,老莫里当场记;完成关键工序,再记贡献。玩家有的,你们一样有。
人群里起了低低的议论,有人盯着铜铃,也有人盯着那七十三个空位,脚下仍没动。老莫里看了莱恩一会儿,翻开名册。
谁搬一筐,我记一筐。领主欠下的,我拿这本名册作证。
一个抱着铁锤的老人先走出来,把自己的名牌压在登记栏下。老莫里将他的姓名和工序写进空木牌。
一号料,正墙左侧!图纸怪喊。
两名壮汉这次抬起圆木,顺着编号送了过去。
图纸怪把人按工序拆成四拨,又用旧井轮改出滑轮,把最重的木料吊上墙腰。张三守着木牌核对编号,少一根便立刻拦下;白大褂把拌灰和抬石的人分开,每轮换手都检查掌心和腰背。
铁锅重新打开直播窗之前,先把设置面板递给莱恩。画面通道开启,现场声音全部关闭,封存猎犬牙的铁盘也被挪出取景范围。莱恩从后台确认没有污染物音轨,这才点头。
直播间里只剩施工画面,弹幕从追问断播变成满屏猜测。
【怎么改默片了?】
【那个滑轮真是现搭的,木头编号也能对上。】
【主播别拍了,你队友都搬第三趟了。】
铁锅正想举着画面往墙头跑,白大褂把一筐碎石塞进他怀里,又指了指编号。
五号区。镜头跟着你走,一样能播。
铁锅抱紧石筐,无声地对直播窗张了张嘴,认命往正墙跑。画面跟着他一上一下,观众终于看清滑轮如何把圆木送到墙腰,领民怎样按编号接手,再由上方的人打楔固定。
莱恩站在诱导口后,看见抬木的刚把编号送到墙脚,滑轮便往上走,空筐落地又立刻装满碎石。拌灰的人不再挤进墙脚,拆下的旧砖也按完整、碎裂分到两边。每完成一段,老莫里便在木牌上添一笔。
两个小时后,照旧办法要耗一天的木石已经全上了墙。正墙多了三层交错木撑,诱导口被收成仅容一头无名兽冲入的宽度,巷口上方悬着两排落木。东侧矮栏也拆出退路,仍留着半人高的遮挡。
薇拉登上新箭位,先朝诱导口外插了一根枯枝,又连续放出三箭。箭从同一处缺口穿过,前两支钉在枯枝左右,第三支直接削断枝头。箭路比原先宽出一掌,弓手不用探身,站在墙内也能盯紧整个诱导口。
她放下弓,看了图纸怪一眼。
射界能用。落木别挡我的第二箭。
再抬高半尺。
图纸怪转身就去改吊绳,墙下几个领民已经主动跟上他的口令。
莱恩刚要检查剩余材料,内墙传来一声短促的石裂。图纸怪从支撑后抽出一块松砖,砖背没有旧灰,只有几道新鲜凿痕,边缘还粘着浅金色粉末。
他又卸下旁边两块。墙芯里空出整齐的一排砖位,原本该嵌在里面的火种砖全被取走,断面干净,粉末还没受潮。
这是从里面凿的。图纸怪把手停在粉末上方,没有去碰,工具痕很新。
老莫里挤进支撑间,看见浅金粉末,脚步一下停住。他压住喊人的冲动,嘴里不吐任何名字,只越过图纸怪看向莱恩。
莱恩在教会运送火种砖的封箱缝里见过这种粉,颜色和焦味都一样,是教会制式火种粉。可这只能说明有人用过教会的东西,谁拿走砖、为何要让北墙在今晚裂开,眼前没有答案。
他用干净麻布包起一撮粉末,又收下带凿痕的碎砖,亲手封进空石灰罐。
继续加固,谁都别声张。
社恐刺客正在墙头收绳。莱恩走到他能听清的位置,压低声音。
暗查钟楼,只查痕迹。别抓人,别让人知道你在查。
社恐刺客点了一下头,顺着墙后的阴影朝钟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