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灰泥的牙齿刚落进铁锅掌心，便挤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铁锅脸上的笑停住了，五指跟着收紧，那声呼唤贴着他的掌纹往外钻，腔调亲昵得让莱恩后颈发冷。
儿子，赵
牙齿磕了磕，声音卡在齿缝里。
莱恩一把切断直播音轨。铁锅猛地把牙齿举远，另一只手按上直播窗的静音标记。他看见标记亮起，肩膀仍绷着，等着后半个名字追上来。
弹幕还在铁锅眼前滚动，观众只能看见他攥着牙站在火盆边，听不见牙缝里不断冒出的气声。刚才破万的直播间又涨了两千多人，满屏都在催主播打开声音。
铁锅低头盯着掌心，嘴角硬扯了一下。
开发组连我妈声线都采集了？这算什么，家庭彩蛋？
他把话说得轻快，拇指却压在那颗牙上，指甲边缘失了血色。牙齿贴着他的皮肤又动了一下，第二个音节挤到齿缝口，已经快要接上他藏在游戏名后的那个字。
老莫里抱着名册冲过来，抬手打在铁锅腕上。牙齿落进灰泥，滚了两圈，尖端仍朝着他。
别答！雾里有人叫名字，活人不能答。它记住一声，就会顺着这一声找人。
铁锅抬头看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它叫的是谁？
老莫里没回答，只把名册抵紧胸口。
谁都不许碰，也不许开口接它的话。
其余玩家已经围到灰泥旁。图纸怪蹲着观察牙齿滚动的方向，白大褂扯下半截麻布，准备隔着布把样本捡起来。张三伸手拦住她，先看向莱恩。
怪是我们杀的，东西也该算队伍的。你关直播，又让人把东西打掉，总得给个说法吧？
铁锅的直播画面还在往外送。莱恩扫过后台，观众人数仍在上涨，弹幕已经从彩蛋猜到主播家人联动。再让牙齿吐出一个音节，屏幕另一端会有上万人替诡雾记住那个名字。
他抬手关闭直播信号，铁锅面前的光窗顿时变黑。铁锅连点两次重连，窗口只弹回一个灰色禁用标记。他盯着那块灰，手指还悬在重连按钮上。
污染样本离火区三步，任何人不准徒手接触。
铁锅转身逼近半步。
我开播到现在，在线第一次过万。你说掐就掐？
它差点叫全你的名字。
实名认证匹配的语音彩蛋，平台上天天有人做。观众又不知道那是我。
那你把音轨开回去。
铁锅张了张嘴，视线落回灰泥。牙齿仍用那个女人的声音喊着开头，尾音一次比一次清楚，他没再往前。
莱恩让老莫里取来一只旧铁盘，又叫领民退到火盆另一侧。他站在所有人都能看清的位置，把处理方法逐条说出来。
以后碰战利品，只走四步。拾取要用工具，拿回来先检测，验完登记，最后按贡献分。少一步，这东西就先别碰。
张三没有让开。
首杀前没这条。你现在加，行。拿新规没收已经到手的东西，不行。
这次不罚人。牙齿先归领地检测，首杀贡献照记。真净化不了，我补你们同等份额的安全材料；能净化，首杀队先挑。账算我的。
莱恩将一块空木牌放到铁盘旁，让老莫里把刚才的话记下。老人的手还在发紧，笔尖落下时划破了木牌表面，却一字没漏。
张三盯着木牌看完，收回挡在白大褂前面的手。
理由公开，有补偿，也不倒查。行。分配记录得让我们看。
所有人都能看。
铁锅摸了摸后颈已经收口的擦伤，又看了一眼黑掉的直播窗。
那断播呢？这一万多人跑了，也记你账上？
白大褂用两根削柴夹起牙齿，放进铁盘。牙齿离开灰泥后立刻转向西墙，摩擦盘底，发出细碎刮声。她把铁盘转了半圈，牙尖仍慢慢拧回西侧。
它在追人，还是在追某个方向？
图纸怪已经将拆下的门板拖到火盆边，用碎石垫平，又在板面刻出四个方位。他让白大褂把铁盘放在正中，自己抓住门板边沿，一次次调转方向。
第一次朝西，牙齿开口，女人的声音贴着铁盘往外爬。门板转向东面，声音立刻断掉，只剩牙根摩擦铁皮。图纸怪换到北面，又让白大褂用木片把铁盘推近雾边，牙齿重新出声，尖端指向墙外积得最厚的灰雾。白大褂再把铁盘推向火盆，声音随雾变薄而减弱；退回西墙两步，那声呼唤又清楚起来。
白大褂没有靠近，只隔着削柴拨动牙齿。
距离人更近时没反应，靠近浓雾才开口。它找的是雾。
图纸怪拿麻绳量完两次偏转角度，在门板上的刻痕间连出一道斜线。
把牙固定在木杆顶端，声音出现的方向就是浓雾方向。比站到墙头用眼睛看安全。
莱恩看着铁盘里不断偏转的尖齿。它能替守墙的人找出雾最厚的位置，也可能再次把没说完的名字送进直播间。
批准做一次雾向探针，只在关闭直播后使用。测完立刻封存，不做第二次。
图纸怪点头，把画线的门板翻过来，开始标记固定牙齿的位置。白大褂则在木牌末尾补上无接触、朝浓雾发声和一次使用，字迹压得很重。
莱恩眼前浮出新的系统提示。
【首条领地战利品法令已登记。】
【流程：拾取、检测、登记、分配。】
【基础工坊图纸已解锁。】
【战利品登记栏已解锁。】
冷白光线在半空铺开，组成一座低矮石屋的轮廓，工作台、材料架和隔离柜依次亮起。图纸怪立刻站直，视线追着墙体尺寸移动，铁锅也顾不上黑掉的直播窗，凑过去看材料清单。
莱恩先看见建造需求最下面那行，空掉的火种槽还剩三十七点，工坊却要石料、木材和完整屋顶。他挥手收起图纸，没有允许任何人立刻开工。
钟楼那边传来老莫里的喊声。
点名！所有人回火光内！
领民排到火盆之间，老莫里站在裂损的边界钟下，照着名册逐个念过名字。七十三个人依次应答，声音从杂乱变得整齐。点完最后一人，他绕着钟腹摸过一圈火种刻痕。原本十二道浅金痕迹，一道已经焦黑，剩下十一道还泛着微光。
该有十二响。铁锅抬头问，怎么少了？
老莫里指着那道焦黑的刻痕。
原本十二响。刚才让猎犬显形，用掉了一响，今晚只剩十一响。
他翻开名册，在最后一个名字后重重画下记号。
每少一响，雾就往城墙推进十步。
西墙外的白雾已经漫过第一块界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