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兵的手停在刀柄上,霍恩按着他,没松。
钟声又落了一下。
随后,窄街那头传来男人的喊声,叫关兵带刀集合,催迟到的人赶紧过去。老关兵猛地抬头,脚已朝门口挪了半步。
“这个口令,我听过。”
“那次跟着走的人呢?”霍恩问,“你等到谁回来了?”
老人张着嘴,握刀的手慢慢松开。
院门旁的玩家已将两扇宽门收拢,一根横木抬到半腰。莱恩快步过去,按住横木,叫他们先留一线。
“外头有人。”
门边灯笼的光照到货场中间,再往外便暗了。三个人影从贴墙窄街转出来,脚步一深一浅,朝另一头的断墙走。最前那人穿着破甲,跨过一块石头时歪了一下,后面的人伸手去扶,他却甩开了。
“点名了。”他低声催,“得过去。”
莱恩让守门玩家把灯提高些。
走在最后的瘦男人一手攥着旧腰牌,另一手扯住同伴的破包带。两人朝声音来的地方张望,越听越急,脚下也跟着快起来。
莱恩回身叫铁锅、社恐,再点上两名握盾的玩家。
“跟我接人。”
薇拉从车旁过来,已经把箭搭上弦。莱恩让她留在门侧,自己带四人出去。
铁锅将斧从腰间拔出,经过牵马的同伴身边时,对方刚递来他的水囊,他只用空手接过,挂回腰带便跟上。
货场里有不少碎石。
莱恩避开半埋的木桩,追到那两个落后的人旁边,伸手拦住瘦男人。
“到粮仓来,有饭。”
瘦男人被他挡得一怔,随即往旁边挤。
“军令。让开。”
背包的男人也跟着转身,包带勒进肩头,他腾不出手,只能用胳膊顶着莱恩。铁锅走到两人侧面,挡住去路,叫他们看清楚再走。
“那边有人吗?”
“喊得这么响,你听不见?”
瘦男人抓住莱恩的袖口,越攥越紧,声音已经变了。
“误了点名,我们都得挨罚!”
莱恩没甩开他的手,抬刀指向街角。
“看那儿。”
几片旧甲从墙后露出来。
先是肩,随后是歪着的头盔,提刀的人一前一后转出,脸朝着点名的方向。一个落在后头的甲兵停住,长刀横向货场,把通往旧屋的那条路挡了。
背包男人忽然不动了。
“他怎么也在?”
那甲兵侧过头,灯光擦到脸上。灰白的嘴张开,唇边粘着黑色碎屑,刀已经向他们压来。
莱恩拉住瘦男人的手腕,叫两名玩家带他们回门内。
瘦男人还想挣,铁锅一斧砍在逼近的刀上,将它挡开,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想挨刀,等吃完再说!”
两名玩家推着盾,把人往回护。背包男人先抓住盾后的衣角,瘦男人被他拉了一把,终于跟着跑起来。
最前面那个穿破甲的却没回来。
他已爬过断墙,半个身子伏在另一侧,冲着钟楼方向抬手。那边又催了一声,他连忙往前挣,甲上的皮带却挂住石角,怎么也爬不起来。
社恐先到墙边,伸手去拉他。
破甲男人狠狠甩开。
“松手!叫我呢!”
莱恩赶过来,一脚踏住低处的断砖,跨到他身侧。
这里离粮仓宽门不过十几步,门灯照着墙缺口,墙那头却暗着。一个灰脸甲兵从黑处走来,刀尖贴着碎石,已经到了破甲男人伸手能碰见的位置。
莱恩抓住他的后领,往旁边拽。
刀尖划过空处。
破甲男人趴在碎石上,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喊,终于不再朝前伸手。他回头看见莱恩,嘴唇动着,像还有话要说。
“抬胳膊。”莱恩说。
社恐探身接住他的腋下。莱恩用左手抓紧腰带,两人一前一后把他往缺口带,挂在石角的旧皮带又绷住了。
铁锅把斧靠到腿旁,双手按住墙头那块松石。
“往下点,衣服卡着。”
莱恩让男人伏低,社恐托住肩,皮带从石角滑脱。铁锅这才松开手,捞起斧退到一旁,胸口被石边压得疼,连着吸了两口气。
甲兵提刀跨过来。
莱恩先将人送到社恐怀里,自己从缺口左侧撤开。
弓弦响了。
薇拉站在粮仓门旁,箭从空出的缺口穿过,扎进甲兵的小腿。它朝前一栽,膝盖撞上倒墙,半边身子压住碎砖,刀也陷在石缝里。
铁锅往后退,伸手在那块已经松动的石头上推了一把。
石头滚进缺口,撞在甲兵膝前。
它伸手来抓,手指只扫到一片空布角。
社恐扶住破甲男人往回走,莱恩与铁锅护着两侧。门边两名玩家早已送人进去,重新举盾迎到货场,替他们挡住追来的刀。
“进!”
莱恩让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自己跟着侧身退入,两扇宽门立刻合上。
横木落进槽里。
门外响了两下撞击,有刀尖从缝中擦过,被盾手顶住。铁锅站在旁边,斧握在手里等着,过了片刻,外面的脚步渐渐往街那头去了。
院里还没人说话。
瘦男人背贴着车轮,旧腰牌掉在脚边,他伸手摸了两次才捡起来。背包男人坐在地上,把包抱在怀里,眼睛始终望着门。
瘦男人终于松开攥着腰牌的手,走到莱恩旁边,盯着他被扯歪的袖口。掌根的包布从袖边露出来,上头蹭了一道灰。
“刚才我不知道。”
莱恩正在把刀收回鞘,听见这句,朝灶房偏了偏头。
“坐着去,别堵门。”
男人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脚边散掉的草料拢回筐里,挪开后才走。妇人给他递了碗粥,他接过,低头吃了两口,忽然回头去找背包的同伴。
“过来,这儿真有饭。”
背包男人抱着包挪过去,两人靠着墙坐下。车上的孩子被动静惊醒,母亲隔着车沿拍拍他,他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衣服里。
白大褂将刚救回的破甲男人扶到空处,先看他手臂上的擦伤。老人端来水,他接住喝了一口,碗还没放下便低下头。
“明明是队长在叫。”
霍恩坐在灶边,问他哪一个队长。
男人说是过去带他们巡城的那个,又把听见的语气学了一句。刚起了个头,他自己便停住,捧着碗的手抖个不停。
老关兵在旁边站了许久。
“以前也有人往钟楼去。”他指着街道另一头,“趁钟没响就进去,出来以后,总扣着头盔。吃饭也不摘,问他话,他只叫人等点名。”
莱恩走到门侧,从缝里望过去。
雾里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高影。
“怎么上去?”
老人说,从窄街拐进去,能绕到楼侧;正面那条路宽,站着的甲兵也多。后面的情形他没见过,便不再说,回头看地上那三个刚缓过来的人。
莱恩让白大褂留住他们,今晚都在仓里休息,又让守门的人轮着看,别追外头走远的影子。
远处的声音再次催人集合。
莱恩抬手试了试门闩,将尚未压实的一端落到底。
“让它喊,明天我们上楼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