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关兵把空碗放下,伸手去拿门后的刀。
他挑了最短的一把,试着握紧,手却抖得刀鞘直碰门框。
“我去过那条巷子。”他低声说,“只是有些日子没走了。”
社恐已经从门外回来,鞋底带着湿泥。
“巷口还在。能走。”
莱恩点了十二名玩家。图纸怪和扳手把守门的位置交给同伴,带上撬杆,跟到铁锅身后。白大褂留在后屋,正在给压伤腿的男人包扎,听见脚步,只抬头说了一句:
“别让他再拿胸口撞人。”
铁锅转过脸,假装在看旗。
莱恩从他身边走过,伸手拍了一下斧柄。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盾墙把同伴代背的盾接回来,改用右手提着。张三往他腰里塞了一条短绳,剩下六名玩家跟上,其中一人走在最前,手里举着那面宽盾。
队伍出门后,仓院的横木重新落了下去。
远处钟楼的尖顶露在灰雾里,像一根没烧尽的木桩。莱恩回头,还能看见门缝后的半张小脸。那孩子没有追出来,抱着热碗望着他们。
带路关兵走过两条窄街,在一堵长满青苔的墙前停住。
“这边。”
巷子窄得两个人并肩都费劲。墙根堆着烂柴,雨水从断檐下滴下来,落进一只破陶罐,响得格外清楚。
越往里走,带路人的脚步越慢。
到了转角,他忽然一把抓住莱恩的袖子。
“有人。”
巷底是一扇包着铁皮的木门,门侧的窄窗断了半边窗格。两个灰甲兵分立左右,一个刀尖垂地,另一个把长刀搭在肩上。
带路关兵往回退,鞋跟踢到了陶罐。
社恐伸手接住晃动的罐沿。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门边的甲兵偏过头,兜鍪下的脸缓缓转向巷口。关兵屏住呼吸,抓着刀鞘的手已经发白。
莱恩把他的手从刀鞘上按下来,指了指转角后的凹墙。
“在这里等。别往门前跑。”
“右边那个,我以前见过。”关兵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替我换过夜哨。”
莱恩没有催他再认,刀尖拖地的声音已经朝这边来了。
左侧的柴棚塌了半面墙,底下还留着容人爬过的空处。社恐伏低身子,钻进棚底,从烂柴后面绕到了门边。
“盾。”
前排玩家压低身体,宽盾顶住巷中。铁锅把斧子贴在盾侧,等那把长刀探过来,斧口猛地往下一扣。
刀刃撞上石面,溅出几点火星。
灰甲兵没有抽刀,伸手便往盾后抓。莱恩从右侧跨出,刀锋砍进它抬起的手腕,顺势将它逼向墙边。
第二个甲兵紧跟着撞来,刀从同伴肩旁捅向莱恩。
盾墙把盾插进两人之间。刀尖擦着盾缘划过,割断了莱恩肩头一截衣线。
莱恩退了半步,背后便抵上了墙。
铁锅的斧头还压着第一把刀,来不及转身。社恐从门边扑上来,一脚踹进第二个甲兵膝窝。
它跪下的同时,张三扯住了歪开的肩甲。
莱恩抬刀,重重斩在露出的颈侧。第一下没断,敌人的头盔撞上了盾墙的盾。他沿着原来的刀口再砍,将头斩落在脚边。
铁锅这边也腾出了手。
他松开被斧口卡住的刀,脚踩住刀背,双手提斧,短促地砍向第一名甲兵的脖子。那具身体刚朝他扑来,就被前排玩家用宽盾顶住。他拔斧再砍,黑血溅上墙皮,敌人终于软倒。
巷子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喘气声。
带路关兵站在转角,望着滚到烂柴边的头盔,嘴唇颤了一下。他低头把刀拔出半截,又慢慢送回鞘里。
一名玩家想蹲下捡刀,楼里忽然又传来一声刮擦,他立即起身把盾转向木门。莱恩用靴底将两把敌刀踢到墙根,让后面的人绕开尸体。
铁锅揉着胸口退到盾后,咧了咧嘴。
“这地方连抡斧子都收过路费。”
张三捡起他的布帽,抖掉沾上的灰,扣回他头上。
“省点力,楼还没上。”
莱恩收回视线,朝门上一指。
“开门。”
扳手推了一下,门只动了指宽便被横木挡住。他抬起撬杆,图纸怪按住他的手,踮脚往破窗里看。
“人在门左边别挤。我能看见闩。”
扳手把撬杆伸进断窗,勾住里面的横木,试着往上挑。木头湿涨,第一次只抬起半寸,又落了回去。
楼顶忽然响起沉重的钟声。
带路关兵双肩一颤,竟朝门走了半步。
莱恩一把拉住他。
“看着我。”
关兵的目光还挂在门上。楼里的声音顺着钟声传下来,催人归队,吐字短硬,和昨夜一样。
铁锅顺着关兵的目光往门上看了一眼,忽然举起手,敲了敲自己的斧背。
“急什么?他请客没饭,我们刚给过。”
关兵的眼神动了动,看见铁锅胸前还沾着一滴干掉的粥,终于把脚收回来。他靠住墙,低声道:
“我知道。我不去了。”
扳手趁第二声钟落下,用肩抵住窗沿,双手压杆。横木从门栓里跳出一头,摔向地面。
莱恩立刻推门。
门后散着几条破凳,正对面是一张旧桌。宽盾先挤进去,接着是铁锅。两人让开门口,后面的玩家迅速跟入。
没有刀迎上来。
只有桌边一只倒扣的空碗,被门风吹得晃了一下。
带路关兵最后进门。他看见那只碗,手扶住门框,过了好一会儿才迈过门槛。
值房里的长凳还在原处,一侧墙上钉着挂衣的木钩。最靠门的钩子上搭着条旧围巾,已经结满蛛网。
他伸手扯下围巾,攥在手里,却没有说是谁的。
墙边有一排被刀砍烂的木柜。关兵挨个望过去,在最后一个柜子前蹲下,从底下捡起一只掉了鞋带的靴子。
他用拇指抹掉鞋帮上的灰,忽然低下头。
铁锅走过来,把倒扣的碗翻正,放在他旁边。
“先坐一会儿。我们上去。”
关兵抱紧那只靴子,抬头看向莱恩。
“要是里面还有活人,求你带下来。”
“会的。”
莱恩让四名玩家守住侧门和后窗,照看带路人。其余八人跟他往里走,薇拉从值房另一边绕过来,指了指通向上层的楼梯。
楼梯口积着一层灰,几道新脚印踩在上面,往上一直没入转角。
图纸怪蹲下,捏了捏最下方的扶手。钉子松得厉害,他没有再压,转头提醒后面的扳手。
“贴墙。别拿它借力。”
扳手把撬杆往腰后一插,抬脚踩上第一阶。
楼上突然响起甲片摩擦声。
最前的盾手停下,举盾护住头脸。一只穿着旧护臂的手探出栏杆,五指缓缓抓住横木,随后传来一声喝令:
“还不下去!”
木楼梯咚地一响。
铁锅抬头。胸口还在疼,斧柄也被汗浸得发滑,他用衣角擦了擦手,重新握紧。
这回,他没再往同伴的宽盾前抢。
他举起斧,望向楼梯。
“正好,省得我们挨间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