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刚把手伸进袖子,棚外的玩家便叫了他一声。
“领主,对面的旗没了。”
他走出棚,看见远岸坡上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杆。昨天下午支起来的篷布不见了,树下没有火光,也听不到催人搬东西的叫骂。
铁锅蹲在缴来的车旁,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跑了?”
莱恩没有立刻让车夫套马。他叫社恐过来,指向河对岸的路,又让一名歇过夜的同伴随他去。
“看见他们往哪儿走就回来,别追。”
两人过桥,沿岸坡绕开空营。
棚侧的队长也抬起头,盯了那边好一会儿。看守让他坐回去,他像没听见,直到肩膀被按住,才慢慢蹲下。
铁锅将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看看他,又看看那辆车。
“我还当你们要送第二辆。”
队长把脸转向土坡。
莱恩站在桥口等,叫守兵继续看着路。几个车夫已经牵出牲口,听见还要等,便把缰绳绕到手上,靠在车边。
抱账袋的商人走过来,往对岸张望。
“真撤了?”
“人回来就知道。”
商人点点头,却没走开,手指一直摩挲着袋口。昨天他还往棚里躲,这会儿往前挪了两步,鞋尖已经碰到桥石。
社恐回来时,裤脚沾着露水。
他走到莱恩身边,先抬手指了指远处路口。
“最后那拨人还看得见,往关外的大路去了。篷布都卷着,车也走了。”
“他们回头了吗?”铁锅问。
“有人回头。看见桥上有盾,又走了。”
铁锅把饼渣拍掉,瞥了眼棚侧。队长刚抬起来的脸又低下去,帽沿遮住了眼睛。
同伴接着说,营里只剩没灭干净的火,营桩拔了,拖出来的沟印一路朝外。两人走到路口旁的高处看过,没再跟下去。
莱恩问路边还有没有伏着的人。
社恐摇头。
“沿路能看见的地方都空了。更远没去。”
莱恩朝守桥的人点头,让他们仍留在两边,自己回身招呼车夫。
“过吧,靠平的这边走。”
抱账袋的商人先动了。
他把袋子塞进衣内,牵着马走上桥。马蹄敲在石面上,他一路回头,看见莱恩还站在本岸,走到桥心才放开攥着的车辕。
远岸的玩家伸手迎他。
车轮驶下桥,商人回过头,抬高胳膊挥了一下。
后面的车夫立刻赶上。
等了一夜的货车挨着出了棚,牵羊的人走在车后,怕羊去啃露出来的菜叶,拿腿轻轻挡着。挑担的汉子让出路,自己蹲到石栏旁,把压歪的肩垫重新扎紧。
铁锅和张三推开本岸一辆自家空车。
门板被卸下来,扳手接住,靠到棚柱边。另一辆也挪走,中间的路终于宽了,车夫不必再侧着身子挤过去。
轮子碰到凸石,图纸怪拍着车帮,叫他往旁让一点。
车夫照着转过来,稳稳驶下,伸手擦了把汗。
“昨天要有人这么喊一声就好了。”
那辆车走远,棚边先前说不拿刀的商人拎来水桶,问守兵把水放哪儿。一个玩家伸手要接,他摇头,自己提进棚,放到避日头的地方。
“你们站着,我还能提得动。”
莱恩等车流过去一拨,叫留守的人到棚边来。
“八个人留这里,轮着歇。过车时两头都要有人。”
有人把刚拿到的好盾往身后藏,怕还没捂热就要交回去。莱恩看见了,伸手敲了敲那面盾。
“拿着。桥还得你们守。”
那人咧嘴笑,把盾重新抱到胸前。
旁边同伴却问,回村的肉饭还有没有他们的份。铁锅正要接话,莱恩先答应,下一趟送料的车会带来,工钱也不会少。那人这才把背包放下,挪进棚里挑了块干草垫,替换下来的同伴占住位置。
箭束与路粮分了出来,铺好的草垫也留下。白大褂把用不完的干净布递给守兵,让他收在干处,又叫他记住怎样找到回村的路。
她回身去接伤者。
年轻玩家的右腿垫了一夜,站起来仍不敢使劲。两名同伴扶着他到原来的铁货车旁,让他先坐上去,再慢慢把腿抬进车里。
伤着左臂的盾手被送上另一边。
他怕蹭到同伴,往车帮挪,白大褂便拿卷好的旧布塞在两人之间,叫他们都靠好。
盾墙已经站到缴来的重车前,想去接拖绳。
白大褂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那几道勒痕还红着,他试着握拳,手指慢了半拍。
“你也坐。”
“我腿没伤。”
“刚才从凳子上起来,扶谁的肩?”
铁锅立刻举手。
盾墙瞪了他一眼,没争过,只得往车边走。年轻玩家替他挪开一块垫布,想给他腾地方,他先按住对方的膝旁。
“你别动,我坐这儿。”
车夫牵来灰马,熟门熟路地套上原来的铁货车。另一匹也套好,头低下去蹭车夫的袖子,被轻轻拍回去。
新缴的重车没有马拉。
图纸怪把多余的护板卸到车底,长钩横放,尖头裹住。扳手拉来两条绳,铁锅伸手接住一条,张三却先往他肩膀看。
“胸口不疼了?”
铁锅摸了一下昨天撞过的地方,换了个姿势,把绳搭到没压着伤处的那侧。
“能拉。上坡你换我。”
“你说的。”
留守的玩家过来搭手,将车推出棚前那片软土。轮子到了硬路上,顿时轻了些,铁锅往前跑两步,回头喊慢点,绳被他自己扯得笔直。
社恐走在俘虏旁边。
五个人被带离土坡,队长仍戴着那顶凹帽子。一个兵想回头去看空营,脚下慢了,后面的同伴也停住。
看守用刀鞘指向前头。
“走路,看脚下。”
莱恩等他们站稳,才叫队伍准备出发。受伤的人坐车,健康的人分着牵绳、扶车、看俘虏,原先随队的商人与两名车夫也跟上,旧棚渐渐空下来。
远岸一个守兵跑过桥,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莱恩与他走到旗杆旁,让人将松了的旗绳重新扎紧。
灰旗被风展开。
昨日帮着扶门板的伙计追过来,把忘在棚柱旁的一截拖绳送到扳手手里。他跟着走了几步,看看车上的伤者,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让他们路上慢些。扳手抬起绳,朝他挥了挥。
有个刚过桥的车夫停了停,认清旗上的颜色,把准备开口问的话咽回去,牵着牲口给归队的人让开了路。
队长经过缴来的车时,车轮正滚到他脚边。
他往旁躲,铁锅也停了一下,等他过去。
“别踩坏了,往后还得装我们的货。”
队长嘴唇抿紧,低头继续走。
莱恩朝留下的人抬手。
“看好桥,我们回村。”
盾墙坐在车里,右手扶着新盾,回头望了一眼。昨日挤满刀矛的桥上,挑担汉子正与守兵说话,一只羊不肯走,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草,慢慢把它引过来。
铁锅顺着他看的方向瞧了一眼,收回目光,拍了拍新车斗。
“走,拉回去,让没来的都看看。”